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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这就是麻木吧?
“你怎么了?”胡成捂着脸,看起来打得不轻。
他敏锐地注意到宁悦的不对劲。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瞬间绷紧,好像一头亮出獠牙发出低沉狺吠的野兽。
熟悉他的宁悦毫无障碍地感受到危险的信号,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眼前站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随时可以扑过来掐死自己的人。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当年他们就是这样认识,并且自己也正是被这种危险吸引,最后才成为他的妻子。
宁悦相信一物降一物,她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胡成这头野兽套上嚼子的。可是现在,她觉得并没有驯化他,反而把自己成了一头困兽。
宁悦心头有些烦躁,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说:“有个叫田秋子的姑娘今天来找我,”她观察着胡成的表情,继续说,“她胡说了一些东西,我没空理她,叫保安把她撵走了。”
胡成的脸抖了抖,看着宁悦没有说话。
宁悦随意地问:“真的?她说的。”
胡成摇了摇头:“什么真的假的。现在的女人看男人有点本事就倒贴,你别理会!我每天忙得不行,哪有时间弄这些!”
两年了。从怀孕时收到另外一个女人的照片开始,胡成就不断否定着所有的婚外情。宁悦只给他一句话:“你是我老公,我最信你。你若说没有,我就当没有。”
当年宁悦妈妈也是这样对宁悦爸爸的,后来他们一起过完了后半生。可是,宁悦妈妈只问了那一次,而宁悦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问了。
不同的女人,或者照片,或者找上门,一次又一次,弄得宁悦都觉得问胡成是一件很无聊的事!然而,即使很无聊,她也要每次都问一遍。心里就像养了一头怪兽,唯有得到那个明知是假的标准答案,才能安静地趴下。
胡成换衣服回来,问宁悦: “床头上你的药呢?怎么都没了。你吃完了记得要买,或者让我妈去买也一样。”
“医生说不用吃了。我那个本来就是产后抑郁,自己就能慢慢恢复。你非让我吃药,现在已经好了。”
“真的好了?”胡成迟疑了一下,手指划过脸——那里刚才被打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
宁悦从柜子里拿出一份蓝色的就诊本,递给胡成,让他自己看。
胡成随便翻了翻就扔到了一边:“好了就行,以后稳当着点。幸亏是我,要是孩子或者我妈,你这一下子非出人命不可。”
宁悦没说话,低头翻着手机。
胡成一边起身换衣服,一边观察宁悦。换好了衣服,才凑到宁悦耳边,带着明显的暧昧问:“有事?”
宁悦全身毛孔都炸开了!如果不是门口传来熟悉的呀呀声,她一定会迅速推开胡成,跳到一个安全距离之外!
门开了,胡成撇下宁悦,整个人仿佛变了个模样,笑眯眯地冲到门口。
大门已经打开,一辆儿童手推车正缓缓驶入,车上坐着一个可爱的娃娃,看到胡成便张开手臂,咿咿呀呀地叫着。胡成一把抱起娃娃,高兴地在屋里转圈:“哦哦哦,我的大儿子!宝贝儿回来了!”
父子俩玩着扔高高的游戏,大的喊,小的笑,屋里诡异的气氛瞬间被冲散。
宁悦的目光在大小两个男人间徘徊,握着手机的手爆出了青筋。最后,她的目光定在小肉团身上,所有的冷冽都融成了一汪春水。
四年后。
“妈妈,快来陪我玩儿!”虽然已经上幼儿园了,但三天两头病休的娃又在客厅里喊她。
宁悦笑眯眯地走过去,和孩子玩起了乐高积木。一块小小的乐高块,在宁悦手里已经转了十几圈了,还是没找到正确的接口,小孩子不满意地夺走,利索地插进自己的组合中,顺便送给宁悦两颗卫生球。宁悦笑着承认自己没找对,又捡起一块问娃娃该放在哪里。胡子渊思考的时候,手机出来一个来电显示。宁悦不动声色地消音,站起身轻声哄着孩子,一起起身穿衣。
婆婆从厨房里出来,问宁悦去哪里?宁悦说出门晒太阳。
婆婆忽然说:“最近天儿好。”
宁悦愣了一下,看看外面,太阳并不强烈,淡淡地说:“哦,要不不出去了吧。”
婆婆一皱眉,沙发上看报纸的公公插话说:“出去活动活动吧。小男孩,不要老在家里锁着他。”
宁悦领着孩子出门。婆婆走到阳台向下张望,半天才回来对老头子说:“上个月我看见宁悦和一个男的在大门口说话,我问是谁,她说是同学。”
老头依旧看报纸,头都不抬。胡成妈习惯了,继续说:“你说她好好在家里带孩子呗,非要参加什么同学会!招些男的,让人说笑话!”
“宁悦参加同学会又没瞒着你,有同学来找她办事,分什么男女!我看就是你没事瞎念叨,累不累!”
“我瞎念叨?她一个家庭主妇,八年没上过班了,她能办什么事?要说女生来问问怎么生孩子养孩子,我还信。一个男的来找她办事!笑死了!”
“宁悦人家以前也是律师,挺能干的。你不要老是瞧不起她。”
“不是我瞧不起她,我是心疼胡成。这一家子全靠胡成一个人累死累活,宁悦,说白了她就是在家吃闲饭的,花的用的都是胡成的血汗钱!她要是再招惹些男的,对得起胡成么!我得帮我儿子看住她!”
胡成爸忽然想起一事,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想了想才说:“有时间你说说胡成,别那么拼,老不回家也不是个事儿。”
胡成妈点点头,却又冲大门念叨:“还不是宁悦没本事,整天丧气。胡成回来了也不知道哄哄,跟木头似的杵着!谁看了都难受!要不是有子渊,我早就让胡成跟他离了!”
胡成爸瞥了个白眼,依旧看自己的报纸。但是胡成妈说到了离婚,却让他心里一动。前两年在小区门口听人说宁悦和一个女孩子闹不愉快,隐隐的不安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依他几十年的经验,宁悦绝对有自己的心思,但孩子拴住了她。倒是自己的儿子胡成,一个月能有三四天回来住就不错了。站在男人的角度,老爷子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样的危险性。可站在父亲的角度,他并不愿意谴责,还隐隐有几分骄傲。他想得很清楚,自己已经老了,自然是要跟着儿子过。胡成的孝顺,不用担心。他现在担心的,是胡家的香火由谁来延续?当然是越多越好,不管哪个妈生的,只要是胡成的孩子,都是好的。
可是如果因为离婚宁悦把胡子渊带走了,他绝不允许!
想到这里,胡成爸叫住准备进厨房的胡成妈:“你以后对宁悦好点,别老跟胡成说她这不好那不好的。”
“事儿是她做的,还不许我说吗?”老太太嘟嘟囔囔地进了厨房。
小区的门口向阳背风。暖暖的冬日上午,宁悦带着胡子渊出来玩。胡子渊啪啪地敲打着小区围墙上干枯的爬山虎。宁悦则略带焦虑地看向来车的方向。
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从一辆银色普桑上下来,向着宁悦的方向跑来。待到近前,宁悦松了口气。
卓浩则递出一份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都在这里了。你这老公真行,这是第几个了?”
宁悦接过来,并没有拆开。
卓浩看宁悦居然不动声色,有些着急:“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离婚?你担心什么?我帮你!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帮你找律师办离婚!”
卓浩的声音有些大,宁悦示意他轻一点:“谢谢了!我还没有想明白。一开始我也难受,可后来我发现也没什么。在这个家里,我和孩子有吃有喝,有钱享受较好的教育和生活。一个正常家庭该有的,胡成都给了。”
“你疯了!他是你丈夫!他除了给你钱,除了没饿死你,还给你什么了?”卓浩指着宁悦手里的那一大堆文件,“他在外面找女人,换着花样地找!这是一个丈夫该做的?他把财产都记在他父母的名下,宁可相信自己的情人,和情人合伙开公司,也不给你留一个账户。这是一个丈夫该做的?对家负责任?笑话!你来告诉我,他负的哪门子责任?”
“孩子。养育的责任。”宁悦认真地说,“依靠婚姻和爱情来获取幸福,是小姑娘的想法。对我来说,家就是一个以抚育后代为目的的联盟。我付出劳动,他提供金钱,在情感上不亏欠孩子,让他在一个基本完整的社会结构里长大并成熟,这就是家的意义,这也是他的责任,我得要求!”
卓浩不可思议地打量宁悦,最后才摇着头,惋惜地说:“宁悦,你还记得当年咱俩为什么分手吗?”
宁悦一直平静的脸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我要做侦探,我要冒险。你说你担心我,你不能看我处于危险之中。你从来没说过钱。你说,你要的家要有一个男人,要给你安全。我不能给你,但你现在这个男人,给了你什么?”卓浩不是第一次劝宁悦了,说到这里忍不住指着不远处的孩子,“就给了你这个孩子,所以你就这么委屈自己?连自己真想要什么也忘了吗?”
卓浩突然愤怒地拔高了声音,看着宁悦的眼充满不甘!
宁悦却在第一时间回头去看在一边玩耍的儿子。小朋友被大嗓门吓了一跳,看到妈妈,愣了一下,赶紧跑过来,抱住宁悦的大腿。
宁悦摸摸胡子渊的头,微笑着安抚了片刻,引着娃儿重新燃起对树叶的乐趣,才走回来对卓浩说:“你说得对,就是这个孩子。这也算不得委屈自己,不过是一种选择罢了。”她看着儿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到今天,后悔也没用。我只想把每一天过好,以后会怎样,以前是怎样,我没时间想,也没必要去想。”
卓浩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强求你了。不过,宁悦,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一直留着那个电话号码?就为你一句话。为你这句话,我这辈子,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会过来帮你。”
宁悦茫然地看着他。
卓浩喉结动了动,才深吸一口气说:“我要求分手那一次,你给我打电话。你哭着说,分手就分手,不要不接电话啊!你说你会担心我,会猜我是不是被人打了,被车撞了,掉进沟里没人救了……”卓浩笑着哽咽地摇了摇头,顿了顿,才说,“你说你害怕我会出事。让我分手就分手,不要吓你。”
卓浩苦笑着,一边说一边看宁悦,希望得到哪怕一点点的回应。然而宁悦却低下了头,那双灵动的眼睛,曾经泄露无数心事的窗口,已经深深藏在头发下面,不再轻易示人。
“这么多年了,再也没人这样对我说过。”卓浩轻叹。
他追寻着自己的梦想,年纪轻轻就游刃有余地游走黑白两道。他是父母眼中有出息的儿子,是女人心底得不到的星辰。可是,再也没人对他说这句话。他们都已经走过了,那个最美好的年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妈妈,我要回家。”胡子渊拽着宁悦的衣角,轻轻地说。
宁悦半蹲下,抱起孩子放进推车,抬头撩发的瞬间,抹走了眼角的晶莹:“我先走了。”
卓浩点点头,侧身让开。遥遥看着宁悦推着孩子的小车,慢慢地走进小区,隐没在那一片浓郁的令人窒息地绿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