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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页
一大早,面对起床就是一脸惊恐的胡子渊,宁悦把他揽到怀里,轻轻摇晃着。熟悉的气息安慰了孩子,母亲的怀抱给了他勇气,胡子渊紧紧缩在宁悦的怀里,终于抬起头了头,怯怯地问:“妈妈,爸爸呢?”
宁悦说:“爸爸办事去了。子渊,妈妈遇到了麻烦,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爸爸和妈妈,不能再在一起了。但是,妈妈想要你和我一起生活,爸爸也是这样想的。我们都希望能和你生活在一起。”
“那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生活呢?这样我们都可以在一起了。”胡子渊的声音带了哭腔。
宁悦没有说话,孩子的小手正好落在了伤口包扎的地方:“爸爸又打你了?所以,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宁悦点点头:“妈妈很怕他。”
这是实话,她怕胡成。这么多年下来,尽管她一直维持精神的独立和自己的个性,可是因为胡成和整个胡家造成的天然的居高临下的地位,对她还是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畏惧都如影随形。
胡子渊抓紧宁悦胸前的衣服,不假思索地说:“爸爸坏!我和妈妈在一起。”
宁悦放弃解释胡成是否是个坏人的话题,她迫切地需要胡子渊再肯定一遍这句话。有了这句话,她之前的努力和冒险,之后的勇气和坚持,才有源泉和根本,“你确定吗?还有奶奶和爷爷,你和妈妈在一起之后,可能不能经常见到他们。”
“我要妈妈!”胡子渊钻进宁悦的怀里,毫不迟疑地说着,并努力地把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贴近宁悦的身体。
宁悦紧紧地搂住孩子,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缝隙间渗出来,一滴一滴汇聚成行。
从今后,纵有千般苦万般累,心无所悔!然而,大人能想明白的事情,对孩子而言可能就不是那么回事。刚在床上声泪俱下地表明只要妈妈的胡子渊,在看到宁悦做的早饭的时候,戳着盘子里东西,嘟囔:“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没有奶奶做得好吃!”
宁悦只能沉默。
胡子渊发泄够了,开始意识到妈妈不同寻常的沉默。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宁悦,撇着嘴,慢慢地开始吃东西。但是,那一脸的委屈,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宁悦只觉得肋间胀痛。胡子渊大约吃了六七口,放下勺子,噘着嘴说:“我吃不下了。”然后怯怯地看着宁悦,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水光。
宁悦扫了一眼孩子,被那层水光一漫,心底掠过一阵叹息。她伸手摸了摸胡子渊的头,强迫自己牵着嘴角露出个笑容:“饱了就好,漱口洗手,玩儿去吧。”
胡子渊没动,依旧看着宁悦,好像在确认什么。宁悦想了想,说道:“从今往后,都是妈妈做饭。妈妈做的可能没有奶奶好吃,但是妈妈会努力的。我希望你也能尽量适应妈妈的口味,这样你才能吃得更舒服一些。”
胡子渊点点头,问:“奶奶再也不会给我做饭了吗?”
宁悦抿紧了嘴唇,摇了摇头。如果你能吃到她做的早饭,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这样的推测对一个孩子而言,未免太过残酷,还是事到临头再说吧!
胡子渊有点失望,但小眼珠一转,眉开眼笑道:“可是,以后能天天吃到妈妈做的饭了!这不也挺好的吗!”小家伙站起来,兴冲冲地奔向洗手间。
宁悦看着自己做的早餐,勉强又吃了几口,便收拾起来。
胡子渊跟在她后面问:“妈妈,我们要去幼儿园吗?”
宁悦愣了一会儿,才说:“不,这几个月你都不用去了。”
“耶!太棒了!我们去哪里玩儿?”
宁悦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什么都没想好。接下来,该如何藏好胡子渊,该如何分配陪孩子的时间,离婚的时间,还有上班的时间?自己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宁悦带着胡子渊走进办公室,办公区里静悄悄的。保洁阿姨已经打扫完毕,空气里充斥着墩布沤了的味道。宁悦摸了摸办公桌,湿漉漉的,已经擦过。她拿起抹布,准备去秦灿的办公室打扫一遍,准备接下来的工作。她的衣襟儿被人轻轻拽了一下,扭头看到胡子渊紧紧地贴着自己。宁悦半蹲下来,把抹布放在一边,把办公区里各个格子间介绍了一遍,又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在办公区里走了一圈。胡子渊对文件柜上装乌龟的玻璃缸很感兴趣,趴在那里不知道研究什么极为专注地看着。
趁这个机会,宁悦匆匆走进秦灿的办公室,开始紧张地工作。
“我可以进来吗?”门被推开,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宁悦环顾四周,走到门口,“不可以的。这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如果你进来玩儿,万一有东西找不到了,说是你弄丢的,你怎么解释呢?”
胡子渊随着宁悦慢慢向外走,边走边说:“那我哪里都不能去啊!”
“是啊!办公室是工作的地方,玩儿的话可能不太合适。”
“以后我也来工作,不打扰你们,是不是就可以常来了?”
“可以啊!只不过我担心你会觉得没意思。”
“不会的!我可以写作业!正好我有一本画册没有画完,在你这里可以画完它!”
宁悦摸摸儿子的头,勉强笑了。抬头看看依旧没有动静的办公室大门,心里忐忑,不知道同事们看到自己带孩子上班,会不会有意见?那时自己该怎么办呢?思来想去,一旦那样,似乎也只有厚着脸皮硬顶下去一条路了!
同事们陆陆续续到齐了,看到胡子渊大家都有些奇怪,但都涵养很好的没说什么。
宁悦很敏锐地感觉到潘洁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想拉起胡子渊介绍一下。可潘洁什么都没说,连一秒钟停留都没有,就走过了。宁悦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脸颊热辣辣的。胡子渊抬头看看宁悦,纯洁的眼里写满了问号。
宁悦伸手轻轻地摸着儿子的头,毛茸茸的略微带些扎手的触感刺激着神经的末端,神奇地抚平了宁悦的心情。最后,她的脸上甚至浮出一丝笑意。
“办公室好不好玩儿?”
“嗯,好玩儿。看,我画的好不好看?”
和儿子讨论了一下涂色画得细节该怎么用笔,宁悦看了看表,叮嘱儿子不要闹,便下楼去为秦灿买咖啡。
“宁悦。”
宁悦端着咖啡正准备上电梯,身后有人叫她。扭头一看,愣了一下,一个西装革履,宽肩细腰,看起来风度翩翩的男士站在她身后——是何宽。
何宽的表情和他的衣服大相径庭,先是不自在地拉扯了一下领口的领带,又带着点磕巴解释说:“一会儿要去见几个投资人,他们说,嗯,他们说应该穿成这样。唉,跟捆起来似的!”说完,又松了松领口。
不知怎的,宁悦忽然想起邻居家那只被逼着穿上毛衣的小狗,也是这样晃动着想给自己松绑。
宁悦笑着说:“是吗?那可要恭喜你啦!看来我的朋友里面要出一个亿万富翁,荣幸荣幸!”
何宽见宁悦并没有盯着自己的外表,松了口气,神情也自在下来,挥挥手:“开玩笑了,我你还不知道吗?就那两下子,正好赶上有人看中了,挣俩钱罢了!”
宁悦道:“你那两下子可不简单,我是很崇拜了!不用谦虚了,提前祝你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何宽高兴地咧开嘴,显然他把这次见面看得很重。得了这样一个好彩头,心里开朗得很。
宁悦看了看时间,正准备结束这次招呼,何宽赶紧说:“嗯,我这次来,是这样的!”他吞吞吐吐,最后终于说明,原来是听说宁悦被刺伤的事,特地赶来看看。
宁悦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很温暖。又想起那朵永生花,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起来。
“宁悦!”
这次是一声近似凄厉的惊呼,何宽吓得一闪身,竟挡在了宁悦面前,宁悦也就错过了第一时间看到来人的机会。不过,即使听声音,她也知道究竟是谁!
她微微错身,让出何宽半步,宁悦说:“爸,您来了!”
何宽琢磨了一下,记得宁悦父母早就去世,那这个“爸”可不就是她的老公公,胡成的父亲吗!
胡成昨天刚刚在办公室刺伤了宁悦,今天他爹又找来,能有什么好事?何宽戒备地看着对面的老头。
那老头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何宽一眼,才对宁悦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子渊呢?我去幼儿园,老师说他没来!”
快到秦灿上班的时间了,宁悦没浪费更多的时间。直接告诉胡成爸,胡成在办公室误伤了自己,现在在派出所,自己把胡子渊接走了,暂时不方便他们见面。
老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胡成怎么可能伤你!刀子是你的,你自己撞过去,怎么能怨胡成!你把孩子送回来,一家人有事家里讲,不要闹得让外人笑话!”说完,他警告性地瞪了何宽一眼。
何宽心情本来很好,听了这话,一百个不爽:“大爷,照您这么说,是宁悦把刀子放到您儿子手里,然后自己撞过去了?我听说她是您儿子的妻子,这么说自己的家里人,恐怕也不合适吧?”
宁悦心里跳了一下,面上却没有变化。
胡成爸说:“我不管你是谁,这是我家里的事,我跟我的儿媳妇说话!宁悦,子渊在哪里?你交给我。你妈在医院里,听说这事儿又犯病了,我带子渊去看看她,兴许她看到孩子,能好一些。”
宁悦叹口气:“爸,事到如今,咱们都不用瞒着了。您的打算,我的打算,谁不知道谁呢?还是您真的当我是傻子?我还要上班,不能陪您聊了。”宁悦向何宽点点头:“你赶紧忙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何宽有点不放心,宁悦笑笑安抚他,突然想起一事,对胡成爸说:“对了,您跟妈说,好好保养身体。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这里胜算就更大了。”
胡成爸愤怒:“你怎么说话呢!”
宁悦索性放开了:“我一直就这么说话!妈是什么人,我就说什么话!您要是不习惯,那只能说明是我过去不好,给您留太多面子,不晓得真话长什么样了!”说完,宁悦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立刻精神了不少。
何宽吃惊地看着宁悦,他印象里的宁悦低调沉默,压抑而温柔,和眼前这个犀利到近似刻薄的人,完全不同!
宁悦向何宽抱歉地点点头,没有解释。她只想快点走,伪装了那么多年,似乎已经变成了真的。这些伤人的话固然让她惬意,之后却是止不住的后悔和惭愧。
胡成爸上前一步,拦住宁悦:“宁悦,你还没和胡成离婚呢!就你这点工资,就你那份工作,能养活子渊?难道你想让子渊连买个本子都买不起!”
宁悦看了一眼何宽,露出尴尬的表情,干脆绕过胡成爸,一边向里面走,一边说:“随便您怎么讲吧!我的生活,包括孩子,从此以后由我做主。”
“你休想!”胡成爸激动起来,跳着脚去抓宁悦,却被站在一边的何宽一把抱住。宁悦立刻斥责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保安:“看什么看?有人来大厦里闹事,你们不管吗?”
旁边的一个主管模样的人赶紧招呼两个保安拦下胡成爸往外面带。
胡成爸口不择言,喊道:“宁悦!你是不是和他好上了!那个男的是不是你奸夫!我告诉你,你别想拿我们胡家的钱养汉子!子渊永远是我们胡家的孩子,你别想带走他!我就是抢也得抢回来!他绝不会跟了你们这种奸夫淫妇的!”
喊声引来人们的侧目,宁悦无奈地对何宽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何宽道:“没事,本来我还有点犹豫,刚才看到这个样子,我倒是决定了。你来我们公司吧!等我说完!我们公司不像这里有那么多规章,只要你完成工作,可以申请homework,也可以带着孩子来。对了,公司里还有一面墙,全是零食。相信你家孩子一定会喜欢的!”
宁悦瞠目结舌地看着何宽,指着门外兀自喝骂不休的老人说:“你没听到他说什么吗?你这是自找麻烦!我!我现在不仅帮不了你,还会拖累你!”
何宽按捺着心底的激动,说道:“我不在乎!只要你答应,我做什么都不需要别人评价!”
宁悦仔细地看着何宽,良久,才笑了:“我不去。”她坚定地说,“谢谢你!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去了,我一定会主动找你。但绝不是现在。”
何宽有些失望,但宁悦已经不再给他劝说的机会,转身跑进电梯,随着缓缓合上的门,消失不见了。
宁悦先回座位看孩子,发现座位里空荡荡的,心里一惊。胡子渊已经从拐角跑了过来,“妈妈,看!叔叔给了我这个!”
宁悦抬起头,钟天明半趴在自己工位的护栏上招了招手:“我让小胡同志帮忙喂下乌龟,报酬是一颗糖。他说妈妈不让吃糖,我说你可以留着跟别的小朋友换东西,他才收下。”
宁悦刚想说谢谢,钟天明隔壁的潘洁突然站起来,招呼钟天明赶紧去开会。钟天明吐了吐舌头,抱着资料走了。
宁悦看着潘洁的背影,又看看专心跟乌龟做着精神交流的儿子,微微叹了口气。办公区里一时安静下来,钱律师的工位处传来隐约的翻动文件的声音,宁悦没想到反对的人居然是平时很好说话的潘洁,一时间反倒没了主意。潘洁算是她的对口人,宁悦没来的时候,潘洁兼着行政方面的工作。来了以后,宁悦做行政,潘洁经常指点她该如何去做,包括秦灿的一些习惯,都是潘洁如实相告,她才能很快入手。
现在潘洁似乎有些不对劲,宁悦不想对她耍无赖,却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孩子是不能送进幼儿园的,但是家里又没人能帮忙,如果真不能带进公司……宁悦咬着嘴唇,心里不住的纠结。
“宁悦?怎么在这儿站着?”秦灿从外面进来,一阵风似的刮过,“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宁悦心里一惊,难道秦灿也不同意带孩子来上班!看着胡子渊小小的背影,宁悦提醒自己:秦灿凭什么同意?就算他以前帮过你,以后也要帮助你吗?你是谁?宁悦,你不过是一个年过四十,连工作都难保的女人!
你是已经枯萎的树,拼命想庇护树下乘凉的孩子,却长不出一片绿叶,开不出一朵鲜花。宁悦慢慢地走向秦灿的办公室,仿佛走向一条逐渐变窄向中心挤压的路。所有的柔软被挤出去之后,她告诉自己:就算这样吧,至少我还可以搭个架子,让别的树的叶子长过来,让别的花开在我的架子上,这样我的孩子还是可以得到庇护的!她站在秦灿的门口,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是的,我一直在利用秦灿的同情心!现在,我仍然要这样做!我要的不多,之一线生机就够!抱歉,我必须这样走!
宁悦推开门,走进秦灿的办公室。
现在流行平行组织结构,据说可以降低管理成本,提高效率。于是新来的集团领导一通捣鼓,弄出了很多中心。人事起起落落,最后不过是又一轮权力洗牌。好在法务部只是改了一个名字,变成了法务中心。大家的官称变了,工作内容和职衔都没变。连最开始大家希望的可以趁机涨点儿工资的愿望,都落空了。罗总说,涉及真金白银的时候,哪个领导都不会因为玩概念骗死自己。
潘洁看着眼前那个大肚男一张一合的嘴,思路一直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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