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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页
过头,把受伤的部分藏起来,低头说:“狗急跳墙,难免的。”
秦灿没有立刻说话,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会儿宁悦,然后端着咖啡,在屋子里踱步。大概转了两三圈,才说:“陈平章的那个匿名举报人,肯定是你,对吧?”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宁悦安静地坐着。
秦灿继续,但语速明显放缓,并且虽然在走动,目光却一直锁定宁悦,说:“何宽……何宽违反竞业禁止同时侵权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宁悦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害何宽,他那么帮我。在开会之前,我的确不知道他的事情。不过,昨天胡成倒是承认了。”
宁悦忽然顿住,看向秦灿。这次,秦灿到有些摸不着头脑。宁悦问:“何宽的问题,是怎么发现的?”
“还能怎么发现,匿名举报呗!”秦灿冷笑一声。
宁悦知道公司内部有个合规通道,那是一个内部公开的邮箱,任何内部员工都可以通过这个邮箱直接反映问题。这个邮箱邮件的阅读权限,不仅是法务中心的主管经理和主任,还有董事长、ceo、人力、财务这些重要部门的一把手。但是,这个邮箱只接收内部邮箱发过来的邮件。用外面的邮箱向这里发送邮件,会被屏蔽掉。
宁悦举报陈平章,采用的是纸质邮件快递的形式,一方面是匿名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防止被陈平章直接截住自己的信,徒生周折。
秦灿说完,也意识到宁悦问的不仅是匿名举报,而是知情人是内部人还是外部人的问题。他回忆了一下,赶紧打开邮箱看了看,摇摇头:“不是那个邮箱发来的。没有。”他沉吟着,“罗雅婷手里也没什么纸质的东西,开会的时候,她就是口头说了说。难道有人给她打电话?”
秦灿顿住,他并不知道罗雅婷在监控视频的问题上帮助宁悦的事,依然视罗雅婷为胡成一伙了。宁悦立刻摇了摇头,“如果罗总知道是胡成在背后搞鬼,她宁可放了何宽!”说到这里,宁悦顿了顿,好像突然有点走神。略略整理,才继续说,“胡成不会露面的。”
到此刻,宁悦忽然意识到,自己苦苦寻找的机会,就这样摆在面前了!她一直无法查清的,胡成陪着谁去的丽阳公主号,答案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秦灿兀自莫名地等着宁悦的解释,宁悦挣扎了两秒钟,果断放弃不把秦灿拖进来的想法,改变了主意。她说:“他一定通过谁,把事情告诉了罗雅婷。而那个人必定是他信任的,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彼此关系的人。”
秦灿并不傻,把宁悦的话在心底一过,眯起了眼睛:“除了陈平章,胡成在这里还有朋友?”
宁悦盯着秦灿,慢慢地说:“陈平章是田秋子的朋友,跟胡成,没有关系。”她微微摇头,“你还记得,你要开掉我那一次,是谁出面,导致你改变主意的吗?”
秦灿想了想,走回办公桌后面,没有立刻回答宁悦的问题,只是仔细地看着宁悦,良久才说:“你还知道什么?”
宁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知道的并不太多。胡成是个很谨慎的人,从不在家里讨论工作的事,接电话都要把自己的关在房间里。我只知道,公司的代理商里有个叫立成安平的,胡成是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为我以前在胡成偶尔带回家的文件里看到过这个公司的名字,所以内调的时候,我发现这个公司时就多留心了一点。他的法人是另外一个人,我查了一下,是胡成一个朋友的亲戚,在乡下种地。”确切地说,是阮美英的一个远房亲戚。不过,宁悦并不打算说这些,简单带过后,继续讲,“立成安平的业绩一直一般般,在代理商里并不显眼,但是在公司内部架构没有改革之前,就已经在了,资格非常老。”
“冯主任?”秦灿迟疑道。
宁悦摇头:“我没从公司的文件里查出来什么特殊的地方,一切都合规合距。不过,如果这次举报何宽是他所为,那么帮他的人应该在销售中心。”
宁悦瞒下了丽阳公主号的事情,但说的话也不算撒谎。
秦灿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早说?”
宁悦一摊手:“我没有证据。如果不是内调让我有机会接触档案,我甚至连立成安平都挖不出来。”
“罗雅婷,可以相信吗?”秦灿忽然问。
宁悦毫不迟疑地点头,“完全可以!”
“好!我这就去找她。”秦灿已经隐隐约约地感受到,采购中心陈平章贪污的事情也许还没有结束,线索就在这个销售中心的神秘举报人身上。
秦灿走到一半,突然转身问宁悦:“胡成是因为这件事打你的吗?”
宁悦摸摸脸,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胡成是因为丽阳公主号,一旦揭开这个盖子不仅要牵涉众多人进去,胡成多年的经营也会毁于一旦!
宁悦害怕!她无法掌握那样的局面,她不知道一旦置身那个旋涡里,还能不能保护好身后的娃娃?
秦灿执着地等着,等了很久,宁悦一直低着头,深深地低着头,泥塑木雕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宁悦走出办公室,才想起自始至终,自己的问题都没有解决。看着已经习惯办公室生活的儿子,不安的感觉再次浮起来。接下来,胡成会采取什么举动呢?自己已经把手里的底牌亮出来了,那么该怎么打下去呢?
慕晓下午打来电话,问宁悦是否要根据新提交的证据,申请冻结。宁悦问有多少钱?慕晓犹豫了一下,说基本都是空的。
“阮美英?对么?大多数都是阮美英。”宁悦问。
慕晓说是。
宁悦叹了口气,问:“他那么信任阮美英,为什么不娶她做老婆,反而祸害我呢?”
慕晓无言以对。所谓至亲至疏夫妻,对胡成那种多疑的人来说,枕边人大概才是最让他害怕的吧?可是这些,怎么向宁悦解释?又或者,宁悦根本不需要答案。
宁悦让慕晓等一下消息,放下了电话,拨通卓浩的手机。卓浩也在找她,他告诉宁悦有人在查宁悦的消费记录,可能跟自己有关,估计是胡成想从这里打开缺口。宁悦告诉卓浩,自己都是付的现金,胡成可以查出来他损失了一大笔取现的费用。
那时候,她频繁取现,胡成也问过用途。当时的解释是菜市场和小卖部没有刷卡机,自己的手机也不经常带,所以还是有点现金方便。胡成并没有怀疑。
“胡成找到你银行的保险柜了。”
宁悦谢了他,没说怎么处理。卓浩没有追问。他想起是宁悦给自己的打电话,忙问她有什么事?
宁悦说承平保世的钱都是胡成以阮美英的名义委托理财的,现在没办法弄出来。问卓浩有没有办法?
承平保世和胡成的关系就是卓浩查出来的,资金流向他自然最清楚。卓浩想了一下,说:“如果走法律程序,费时费力,而且就算法院确认了阮美英和胡成的委托关系,估计钱也都走了。有部分钱是外流的,但是帮他弄出去钱的那部分人最好不要碰。”
宁悦想了想:“胡成早就有海外置业的打算,以他现在国内的发展情况来说,为了投资把钱弄到海外,并不现实。所以,极有可能是买房了,很有可能是加州的学区房。你能帮我照这个思路查一下吗?”
“他买国外好的学区的房子,肯定是为胡子渊考虑,难道没跟你商量过吗?”
宁悦沉默,她微微抬头,看到桌上儿子的照片,“他眼里没我。”
在胡成眼里,胡子渊是第一位的,也是唯一的。孩子的母亲?提供子宫,提供劳力,唯独不必提供脑子,甚至都不必有人格。
“妈妈,可以陪我玩一会儿吗?”胡子渊走过来,轻轻扯了扯宁悦的衣袖。宁悦微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声律启蒙》,“走,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妈妈给你讲一个凉州词的故事。”
胡子渊原本有些小心戒惧的小脸,立刻灿烂起来,牵着宁悦的手走出办公间。
钟天明抬头看了看旁边,潘洁正望着那对母子消失的背影发呆。他想说些什么,可许多事大概都得先自己想明白才能听得进别人的劝吧?
钟天明低头去忙自己的,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冯妇虎’讲的是一个叫冯妇的人,他原来力气特别大,可以上山打死老虎。”
“妈妈,打老虎是犯法的。”胡子渊认真地纠正。
半楼的天台上,下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母子俩的身上,小朋友认真地纠正着妈妈的“错误”。宁悦愣了一下,笑道,“古代老虎多人少,能打虎的都是为民除害的英雄。”
“啊!以前的人真厉害,能打老虎才能当英雄。现在的打打老鼠就算除害了。”
“啥?”
“天明哥哥讲的。除四害啊!”
宁悦嘴角一阵抽搐,这个好像没错,但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味儿呢?
笑声从身后传来,宁悦扭头去看,见罗雅婷正站在身后。宁悦站起来,胡子渊也拉着她的手,咬着下唇盯着罗雅婷看。
罗雅婷扫了一眼胡子渊,立刻把目光挪走,只看着宁悦说:“原来冯妇是个人名啊?我还以为是个姓冯的老女人呢。”
宁悦笑笑,问:“罗总找我吗?”
“秦灿都跟我说了。如果真的有那种事,而我们却查不出来,那就真的得自己走人了。”罗雅婷顿了顿,看着宁悦问,“何宽的事情,你去处理。然后交给我一份报告。”
“可是……”
罗雅婷已经走远了。
宁悦无奈地叹口气,心里却并没有面上的那么着急。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在何宽和公司之间搭一座双方都能接受的梯子,各自鞠躬下台就好。比起找碴儿,她其实很喜欢这种和稀泥的事儿。
胡子渊摇摇妈妈的手:“冯妇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宁悦斟酌着:“如果看原文的话,其实孟子也没说冯妇是男是女。只是说这个人力气大的可以打死 老虎,但是后来书读得特别好,成了一代大师。你觉得冯妇一定会是男的吗?”
胡子渊歪着头,认真地想着:“我们幼儿园的lily力气就特别大,我看她长大了就能打老虎,夏夏特别聪明,老师都说她是小博士,啊呀!力气又大学习又好的,一定是女生啊!”
小家伙拽着妈妈的手,一路嘟嘟囔囔地返回办公室。宁悦听着,嘴角的笑容挂到一半却又僵住。这孩子,怕是想小伙伴了吧?
宁悦后来补充的材料,主要是针对国内房产的资金来源做的进一步详细调查,以及茗都餐饮和其他承租人支付的租金情况。这些都是慕晓和卓浩里应外合拿到的,没有慕晓申请的法庭调查,银行不敢给。没有卓浩的明察暗访,法庭也不知道该找谁要。至于宁悦口头对胡成说的那些,纸面上是体现不出来的。正如宁悦说的,还有机会和解。否则就不是宁悦而是检察院来提诉讼了。
宁悦自然不是吓唬人。至少现在,秦灿和罗雅婷已经行动起来。陈总陈平章已经是惊弓之鸟,王明城此刻一定会找胡成的。胡成就会知道,宁悦说的是真的。
胡成安抚完王明城,感到身心俱疲。这么多年,宁悦在他心里的存在感是越来越弱,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和阮美英更像是夫妻。
想起阮美英,就会想起她拿手的毛血旺,想起厨房里飘出来的母亲做不出的味道,想起虽然俗气却让人放松的铺着白色绣花针织外套的柔软沙发。
宁悦呢?那个家里的一切都是他儿时就熟悉的,包括味道、陈设、风格,甚至洗发水都是他妈妈身上常年保留的。没有宁悦的东西,没有她的味道,没有她的风格,她生活在这里十几年,却没有留下一丝个人的痕迹!
他记得刚开始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宁悦是有味道的,是有自己的影像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了一块夹心板,母亲的房间和宁悦的房间总是他必须做的一道选择题。然后宁悦就不吭声了,关上门,也把他关在外面。
那个家,是他妈妈的家。
阮美英这里,才是一个有妻子的男人应该生活的地方。
宁悦安安静静地从那个家里抹去了自己存在的痕迹,同时也抹去了一个成年女人营造自己家庭的机会。因为婆婆的强势和嫉妒,因为丈夫的背叛和谎言,她怀着寡妇一般的心态生活在那里。而胡成,则在彻底忽略了宁悦的需求后,打破了宁悦关于安全的最后希望。一切,从那时候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宁悦动起来了,一步步,强势而不容置疑地走到他面前,然后走开。胡成并不愿意打破这种平衡,然而他的挽留换回来的,是宁悦最凌厉的攻击。
胡成想,宁悦做得对,这才是真正的宁悦。田秋子没有她通透,阮美英没有她狠戾,为什么自己一直会以为她是最没用的那个呢?
电话响了,胡成看了看,是阮美英打过来的。
胡成想起来,几天前阮美英打电话说,半个月前看到一个男的老在门口转悠,瞅着面熟,后来想起来是曾经来餐厅做了几天短工的赵远。不过他看起来像不认识自己似的。而且女儿租房子的那个小区的中介还说有人以前打听过那房子的租金,问她愿不愿意转租?自己当着玩笑就多问了一句,没想到中介说有意要租的人叫赵远,这也太巧了!问他该怎么办?胡成说让她下次见了照个照片,阮美英说餐厅用人有存档,这几天有时间找找。现在电话打过来,赵远的照片找到了。胡成看着照片,左看右看,总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个人!
他正看着,胡成妈走过来,瞄了一眼,说:“啊呀,这不是宁悦的同学吗?我见过他来找宁悦。”
“哦?什么时候?”
“两年前了。没进门,就在门口跟宁悦说了两句就走了。不过我看的清楚,就长这样。”
“您怎么知道是宁悦同学的?”
“我问宁悦,宁悦自己说的,叫卓浩。”
“您怎么记这么清楚?”
“宁悦来家这么多年了,尤其是怀孕以后,接触过的男的,除了快递,大概就他一个人了。唉,上什么班啊!好好在家守着多稳当!非要去上班,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都能碰上!”
胡成心里堵,听不下去抱怨,含糊地应了几句,起身回了书房。
胡成妈瞅着儿子关上房门,转身回屋问老头子:“你说胡成和小阮不会也……”
胡成爸看了老婆一眼:“没影的事儿,别瞎猜!还嫌不够乱!”
胡成妈完全屏蔽胡成爸的警告,自己嘟囔:“唉,不会的,胡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小阮不是田秋子那个狐狸精,不会带坏胡成的。”
胡成爸看了老婆一眼,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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