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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页
,没能第一时间发觉不对,幸得两位来客点明。他们那个时候……的确很上心。”
言罢峨姥叫他回去歇息。上心,你们上心那还得了,知道真相的峨姥在心里嘀咕,她知道,这位弟子其实能代表天门派相当一部分人的态度,这些孩子见惯了世间嘈杂,而后来到天门派,所以对外人才趋于冷漠。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峨姥也不能再说什么。峨姥心想自己是有些咄咄逼人,但对于外人,此也是必要的审问,况且,是蜃鬼出了纰漏,冒犯无礼。罢了,罢了,峨姥说服自己。
便计划只处置蜃鬼,其余人等严加看管就好,但她不知道的是,三小姐可没有就此停下的意思。
先前各种事情,要说随时都能拿来说,三小姐之所以一直等待,是因她真正目的,不是简单的信任能够达成。本来降温的局势已让两方都松一口气,峨姥已然起身准备结束这场闹剧,但听下面三小姐冷冷一句:
“今日事毕,明日事起,长此以往,怕峨姥的心愿不能久持呀。”
令众人不知所措,峨姥这次也不再有礼,神色严厉道:“此话何意?”三小姐嗤笑一声,走动过去,思索良久,勿又转身来,昂首挺胸,道:
“因神女庇佑,天门之下有此几十年的安稳,可是,见天门外,见之世间,妖魔难道已根除不见?就在天阙山脚下,也已有动乱,而放眼望去,是,不见祸乱滔天,但要是察人心之变,尽是迷惘狂乱。如今,朝廷暗隐,局势诡谲不明,各方势力皆在涌动不安,而在角落暗处,是人心丧乱!表面上,暂且安宁,但水面之下,德行失准,事事浑浊,邪念蔓延。三女所见,唯是“妖魔”横行,何在,藏匿在心间,峨姥,恶根不在人世,而在人心附着!恶果迟早显现,就是此天门境界,到了那时,又何能独善其身!此世就是存着侠义的表象,也不妨碍暗地里有毒害滋生,可峨姥你再看看,所谓正道,所谓强者,也心有恐惧,弃实干而重虚名,落得了个怯懦,他们能看见,但他们也困惑,近是惊慌失措,远也不知出路。”
话里或有暗指,但总体来说,多是不可感的白话而已。三小姐还没完,项乾阳聚精会神地听着,而在一旁,李襄异紧握剑柄,他似乎已对三小姐的话理解几分。峨姥自是不能深切感悟三小姐这天下善恶正邪之论的含义,问她:
“三小姐论调高远,可是于此时此刻之你我,又有何干系?”
等就等峨姥的疑问,接下来才是重点,三小姐直言正色,衣袖落下,声音高扬,要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到:
“峨姥你真不见吗?这几十年,真是您眼力之败?怒小女直言,峨姥,天门派当下的所作所为,才会使你保守一方天地的愿望落空,想在此世间存一桃源,更是虚无缥缈之愿!规矩,路数,理由,都是混淆是非、故步自封的借口。峨姥,三女非在危言耸听,戮轮带着某种目的前来,不是因为他们做得到,而是因为无人可阻碍想阻碍他们前来!峨姥,妖魔正走在属于他们的‘大道’,蠢蠢欲动,而吾等却无动于衷,畏缩不前!”三小姐以手指地,铿锵有力道:
“峨姥,戮轮之侵不过是恶果结出的前兆。依小女之见,在此天门地界,必生变乱!若无应对,殃及你我尚可挽回,酿成大祸则晚矣!”
李襄异眼里闪着光芒,兴奋地看向项乾阳,传达着他的某种意思,项乾阳仍不为所动。三小姐话里所指峨姥并非全然不明,她会行动的,只是三小姐在此提及,有何目的还未确定。至于蜃鬼三人,对三小姐所说也只是一知半解。
再拖下去也不会使事情有所推进,三小姐早在心中下了决定,她单膝跪地行礼,郑重其事,言道:
“三女为众人失礼处道歉,但此行,不为我,不为某人,而是为两家,为此地苍生,为存续神女之传承。李家三女,请天门派出世行侠!与我李家携手,早做准备,擎天稳地,勘定局势!再不济,也可防祸乱于未然!”
词句落定,气势仍余。原来这就是三小姐真正目的,她早知道天门派行事准则,才认定此事若要达成并不容易,才把此话留到现在阐明。
“所以,三小姐不惜万分劳苦也要上天阙山,是为了,结盟。”峨姥还算稳得住,项乾阳则心想:她在此阐明目的,是得知了我和峨姥的对立吗?李襄异就没那么平静了,他原以为三妹山上就是为了叫他回去,本来他还有未竟之事,不能应允,可是现在,李襄异心说:
“三妹所言不错,天门派若要存续,怎能如此!”他下了决心,如此,既可报天门派的恩义,也可了断自己在此的因缘。
“要说结盟也没错,关键应是有对不明局势的筹备。此地正是因为有贵派这一天柱镇杀邪魔,才不至于沦落,若有谁想行大事,首要便想到天门派。如今,我们如能成——”峨姥抬手打断了三小姐的论述,她的话多少有些言过其实,要说根深叶茂,她李家才是一等一。结盟或是有益于两家的事情,但要说她李家所求,
则是为了更长远的目的,无论如何都该确认长久扎根在此的天门派的态度。最后选择结盟共事,李家也是考虑了两家渊源,天门派的历史,影响力等多种因素。
除这些外,还有一项至为重要的考量——天门派的武力。“力量”偏向谁,亦或是不偏向谁,都能决定许多。
这些点峨姥多多少少明白,但她更在乎,若是如三小姐所说行事,“代价”又如何,她缓缓走到三小姐身边,言道:
“三小姐,你知道吗?我的确无你所说的眼力,只能见我天门的弟子。自立派的几十年间,我们齐心协力,才将神女传承下的,才将她的坚韧善良化作血脉,以此联结了我们所有人,勉强有一安身处,光是如此,就已费尽心血。三小姐,我等安身立命之本就是彼此视同家人的勠力同心,不出世,也是明白自身的羸弱,但也足够抵御外敌。真有变乱,我们自会有行动。至于结盟之事,呵呵,三小姐,或许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天阙山的孩子们,已是竭尽全力才换来此来之不易的安稳结局,我不愿拿他们来赌你所说的对错。按你所说的做,到了那时,失去一人的代价,我不能承受,更甚,招来祸事而断绝神女传承的可能,我亦不能忽视。”
“峨姥,三女只是提醒应早做准备,并不是要……”三小姐再次被峨姥打断,比之最开始,峨姥的态度已经软化许多,这得益于三小姐据理力争换来了她的信任,但即使有这种信任,峨姥依旧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让步,她回到台上,轻言道:
“三小姐,我不会忘你的助力,天门派不会忘李家的真心。我明白,襄异他终究是有他的道义,你和他聊吧,是去是留,我不插手。”峨姥说完就要送客。三小姐的事情好像只能半途而废。李襄异欲言又止,想提醒项乾阳,但他却紧闭双眼,沉思不语。
怎可能就此罢休!三小姐心说,结盟之事,可非出自她李家的一己私欲!她还有最为根本的原因没有说,如果峨姥要视而不见,三小姐不介意提醒她。
“防祸乱于未然”还是收敛的说法,实际情况早与防患于未然无关。三小姐要抛出那个已成的“恶果”来说服峨姥。
“恐失一人?断绝传承?哈哈!”三小姐发出一声大笑,倏地再严肃神情,以质问质询的语气问道,
“那,‘凡化教’又怎讲?为何对其视而不见!”
凡化教,其众就在天门之下肆虐。听到此处,项乾阳才睁开双眼,而李襄异已急不可耐,一直面不改色的红秋也转头去观察峨姥的反应。三小姐不依不饶,穷追猛打,继续说:
“所谓变乱前兆,如今早有显现!峨姥在乎天门派各位存续安危,未曾想妖魔横行,已到了危及自身的地步,袖手旁观,可谓正道?!往日神女携有志之士,承天地之威,血战不弃,才换来一片安稳地方。而今神女传承何在!就是不凭武力斩除恶徒,但坐视不管,随波逐流,也非求存之道!”
三小姐言辞凿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辩论道理这一面,峨姥已落了下风,她想着三小姐真不给她这个老人留喘息余地,一边扶额头疼。恰在此时,李襄异也等不得了,他要帮三妹,更是帮天门派,无视项乾阳,出来行礼,在三小姐旁,对峨姥义正言辞道:
“峨姥,凡化教逞凶此时,是恶果必然,其余毒不灭难以剪除,是有人蓄意阴谋。无论何种态势,我天门派都不能冷眼旁观,必须改不出世的准则,否则他人谋划而我方无为,后果才将是不可挽回。”
三小姐偷偷看了自己二哥一眼,嘴角上扬,她虽不明李襄异执意不回的理由,但自上山来的观察,知他并非是因为受到了天门派的影响,想做一“清净”之人。
如此,她心中另一块石头也算落地。李襄异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李襄异——不合他道义,就是血亲亦可违逆,而为了不辜负自己,今亦可不弃不退。
二人要有所作为的心意,是相通的。
原本大哥告诉他三妹的意思,若是李襄异失了本心,那他不回就不回。劝李襄异回来,算是三小姐一人的心愿,而今来看,她那位大哥也可放心。
除了李襄异,还有一意想不到的人也从旁站到中央来,红秋行礼平淡说道:“红秋下山所见所闻,凡化教虽是一盘散沙,但实是凶恶异常,所害尤多。”红秋不是没有自己的倾向,只是她不会此时发难。她这话看似中庸,实则是两边都有偏向。
这一齐讲话,又让峨姥心思动摇,更多是头疼。她视向一旁,项乾阳没有动作,而她更在意的那位,面纱女子自始至终都无话说,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像个局外人。反倒是屠士之听了三小姐言论有所感悟,他在心中思考:“凡化教此类能引得李家这么大的反应,难不成真有什么隐秘,盟主也是为此而来吗?”
到此,峨姥还是冷静下来,她反问:“凡化教之事,我有所耳闻,但他们不是被朝廷官军大败,已不成气候了吗?”
“就是残兵败将,余毒也不能轻视!而且,这里面还有许多说不清的诡谲事情,最捉摸不透的,就是此次朝廷派来的差使。”三小姐立刻反驳,斩钉截铁地说,“朝廷遣此人物,绝不可信!”
她本来还想继续阐述朝廷本身就大不可信,中原已有前车之鉴,但想到峨姥不太了解,话在嘴边换了词,喊一声“马四”。马四也是一直等在殿外,哪怕有天门派弟子叫他过去取暖,他也不从,时刻候在门外。他不失礼数进来,三小姐从他身上取来一封信,这封信极为重要,然而三小姐认为自己少于谨慎,要是弄丢就坏,于是一直存放在马四身上。
“峨姥,你可知‘白家’?”“白家?他们不是远在……”峨姥听过这行事莫测的白家,但只知道个大概,在她记忆里,白家应不在此。直到红秋上前与她言说,才明白槐城附近的白家是本家的分家,名声并不大,峨姥这回反倒知远不知近了,便问:“他们如何?”
“几乎尽被屠戮!”三小姐回答道,闻言峨姥皱起眉,还没听三小姐后来的话,她已有不好预感。三小姐继续解释道:
“朝廷官军打了这场胜仗,其后却一直分散兵力,明明凡化教主体还未彻底败亡,他们教主仍在!那位朝廷差使就迫不可耐地四处清除民间为数不多的凡化教信徒,他们就算有危害,却并非紧要且不可管束的危害,他却自作主张,停军不战,分明是别有用心,此为古怪其一。”
而且凡化教就算大败,残兵四散亦不可轻视,蜃鬼所见那村落就遭了殃,从那里逃往别处的许多村民还是由李家接济的,让他们去到槐城安置,或是给一笔钱粮到别处。
更重要的还在后面,三小姐继续说道:
“而且我怀疑那个人倚仗权力,故意留下不成气候的凡化教,是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他勾结白家,不知想从这纷乱局势篡得什么利益,这封信就是证明。”三小姐将信呈递给峨姥。
峨姥打开一看,脸色本来还算平稳,看到某处,突是一变,三小姐见峨姥神情,暗道不枉她费劲心思才取得了这封信。
此信照三小姐所说,正是那位朝廷差使发往白家的书信,但或许是出于谨慎,信中内容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凭语气,词句推断是对白家有所要求,至少证明了他们的确有所勾连,而且也多次提及“凡化教”,话里话外,不像是要对其斩尽杀绝,而是要利用他们。还有就是,写满了强调某人对白家的口头保证和承诺。
最令峨姥在意的,只有几句话,其上这样写:
“凡化教称魔主,他们笃信有此人将会临世,其余相关皆不明了。原以为是杜撰的妖魔,但似乎又真存在这样一个人,你们若有兴趣,则暂且留意。此魔主是何变数,尚未可知。”
魔主,这个描述可不常见,峨姥努力使自己平心静气下来。这信没有任何可证明身份的印章,喊来红秋,也不能确定,递交项乾阳看过,他见多识广,尽管不能辨识完全,但看出上面有几处像暗语的地方,加之纸张材质,笔画,遣词用句。
“的确像一封密信。”除此之外,项乾阳也不能给出更准确的解释。
三小姐也知道光凭这封信站不住脚,给不出朝廷差使别有用心的更多证明。她上山前就在忙这些事,白家分家几乎被尽数屠戮,逃出寥寥几人不往本家去,反而往更西边,往官军驻扎所在地投奔,想去找那位,朝廷上差。消息还是蜃鬼追踪到的,但其中多有不合理处。那几个人在中途被三小姐截住,谁想他们也知之甚少,更深层的东西也不愿说,现在还被李家软禁着,唯一可提的就是这封信,他们似乎想当作证明来保全自身。
至于“献鲤”,他并不在三小姐的计划内,那个时候见到的尸体,依照伤口来看的确像是献鲤用他那把短剑所杀。那个人按照服饰等诸多要素观之,李家推断,是白家人,但不是分家逃出的,而是本家派来,取得或接应某物某人的差使,不过中途殒命,白家本家似乎更在乎别的东西,且不想声张行事,想来取朝廷不在意而他们所需要的某物。
各方势力涌动不安,更让李家加紧行动。
峨姥对如何选择已是相当迟疑,但她还是沉住气,想问清楚:
“三小姐,你所说有矛盾之处,既然白家已和朝廷谋划勾连,那又为何被屠戮殆尽,不是朝廷的刽子手,何人能做到?”
三小姐知道是戮轮手笔,她咬了咬牙,关于这一点,她也没搞明白,便如此说道:
“是戮轮,理由尚不明朗,但正因如此,时局才越发诡谲莫测,人心愈发不明,心怀谋划者无论隐瞒什么,就是出于您所说的安稳追求,也要有所准备。而且,若是再令这几方为所欲为,苍生百姓,何能安然自处?”
眼看峨姥心有所感,三小姐决定最后一推,这一次,要切中峨姥最在乎的点。她情真意切,声色明朗地对峨姥说道:
“峨姥,难道这世上,真有一世外桃源?就是因为那只是虚无缥缈,天门派的归宿才只可安稳一时!但如今就是天门派也免不了遭觊觎。神女是以血换来的一方净土!现在也一样。”三小姐言语掷地有声,无人反驳,她说:
“不管是求义,求存,就是复仇求杀,都不能一叶障目,自己骗自己走下去!邪祟正猖狂,角落暗处尽是藏污纳垢,好像他们已得到天地的容忍,无人可管了!我等又怎能被诸多事情束缚!”三小姐的最后一句响彻殿宇,她说:
“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改变,存续的愿望,安分守己的期望,到变乱蓄谋已久到来那一刻,天门亦要倾覆,神女传承,此些期许,何能永保!”
“我之提议,下保天门不失一人,中顺时势,两家合力应对变局,上使神女净土仍存,既救苍生亦救己。峨姥既重天门众人,为何不借我李家之助,保全天门!”
话音落定,振聋发聩。
从旁传来鼓掌声,“好样的。”面纱女子如此说,话里带着些微的赞赏语调。
项乾阳也在此时走出,坦然道:
“峨姥,如今局势不明,还请峨姥慎重考虑三小姐的提议。”又是一句看似不偏不倚的话,峨姥深深叹一口气,道:
“就依乾阳所说,三小姐,我会慎重决断,此事等日后再议。但,你,蜃鬼,你要被我等严加看管,可有意见?”
“自当遵从。”蜃鬼笑眯眯回答。
“那就如此吧,天色已晚,早做歇息。”峨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她也累得够呛。
三小姐已把能做的都做了,该说的她也说了,峨姥的意思已有所动摇,虽然没能决定,但三小姐对这个中途结果已相当满意。她郑重行礼,再次道歉,随后才带领众人离开,走到门口,听峨姥声音传来:
“三小姐,老朽见识了。”
听者点头微笑以对,往外走去,陆陆续续,直到最后一人——屠士之,他停在此处,而还未离开的天门派几人也盯着他。三小姐察觉,只提醒他:“只是不要让我一番功夫白费。”便带着其余人等离去,屠士之谨记此言。
黑衣紧束着屠士之的身体,也掩盖着他安置不下的心念,他缓缓走来。几人目光,包括面纱女子皆视向他,等待屠士之的指教。
长夜未了,心绪未明,往事未结,疑念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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