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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页
么?全网的好评,几十万的捐款,还有一个深情专一的人设。而我,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名声。你觉得,这公平吗?”

林致沉默了,他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累了……”他说,“我真的累了……”

“那就说实话。”周明说,“把真相说出来,对谁都好。”

“如果我说了……”林致转过头看着我们,“你们能保证不追究我吗?”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实话。”周明说,“如果是被胁迫的,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理。如果是主谋,那就难说了。”

“我不是主谋……”林致苦笑道,“我哪有那个本事……”

“那谁是你的同谋?”我问,“陈嘉?”

“是……也不是……”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是陈嘉找到我的。一年前,我查出肝癌,早期,手术就能治好。但手术费要二十万,我没有。我发朋友圈求助,陈嘉看到了,联系了我。”

我的心一沉。

“她问我,想不想活下去。我说想,但没钱。她说她能帮我,但有个条件。”林致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她说,要我配合她演一场戏。假装病情很重,假装时日无多,假装……假装一直爱着她,想在死前和她结婚。”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她想和你离婚,但又不想担骂名。”林致说,“她说,你人好,但没出息,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想找个有钱人,但又怕别人说她嫌贫爱富。所以,她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一个让她能理直气壮离开你,还能得到所有人同情的理由。”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所以你就答应了?”

“我需要钱……”林致哭了出来,“我不想死……我才三十二岁……她说只要我配合,手术费她出,后续治疗费她也负责。她还说,等戏演完了,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去国外治疗……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那网上的捐款呢?”周明问。

“是她策划的。”林致说,“她说,既然要演,就演得逼真一点。在网上筹款,既能解决治疗费,又能博取同情。她还找了公关团队,买了热搜,请了水军……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婚礼呢?”

“也是她的主意。她说要大办,要全网直播,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爱情’。这样,等以后我们‘分手’了,她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得到更多同情和关注。”

“分手?”

“嗯。”林致点头,“她说,等热度过去了,就宣布我‘病情恶化’,‘不治身亡’。然后她会为我‘守寡’一段时间,接着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到那时,她已经是网红,有名气,有粉丝,不愁找不到有钱人。”

我听着这些话,觉得浑身发冷。

这是我爱了七年的女人吗?是那个说“李轩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女人吗?是那个下雨天会钻进我怀里说害怕的女人吗?

不,她不是。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亲子鉴定是怎么回事?”周明问。

林致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那个……是个意外。”

“说清楚。”

“三个月前,陈嘉怀孕了。”林致低声说,“但她不确定孩子是谁的。她让我去做亲子鉴定,如果是我的,就生下来,如果不是……就打掉。”

“孩子呢?”

“打掉了。”林致说,“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她没说。”林致摇头,“但肯定不是你的。因为那段时间,你们已经分居了。”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陈嘉确实有一阵子说身体不舒服,要回娘家住几天。那时候我还担心她,每天打电话嘘寒问暖。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怀孕,也知道孩子不是你的,却还是配合她演戏?”周明问。

“我能怎么办?”林致苦笑,“钱都花了,戏都演了一半,我能退出吗?她说了,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把我骗捐的事捅出去,让我坐牢。我……我不敢……”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林致压抑的抽泣声。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周明终于开口。

“有……我和她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她策划这件事的文档,我都保存了。”林致说,“在手机里,但手机被她拿走了。她说病房里辐射大,不让我用手机。”

“电脑呢?云盘呢?”

“在……我有一个加密的云盘,账号密码我记得。”林致看着我们,“如果我把这些给你们,你们能保证我不坐牢吗?”

“我们可以帮你请律师,争取从轻处理。”周明说,“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们,把所有的证据都交出来,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出庭作证。”

“出庭?”林致脸色一变,“那嘉嘉她……”

“她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冷冷地说,“林致,你也是受害者,但你也伤害了别人。现在你有机会弥补,要不要抓住,看你自己。”

林致看着我,眼神复杂。许久,他终于点头:“好,我说。账号是……”

他把云盘的账号密码告诉了我们。周明立刻拿出笔记本电脑,登录,下载文件。

等待下载的过程中,我看着病床上那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他曾经是我最恨的人,但现在,我对他只剩下怜悯。

他以为自己在求生,却不知早已陷入更深的深渊。

“李轩,”林致突然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问。

“没用……”他苦笑,“但我还是想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看着嘉嘉,会觉得害怕。她太聪明了,太会算计了。我觉得,她可能从来没爱过任何人,包括你,包括我。她只爱她自己。”

“也许吧。”我说。

文件下载完了。周明快速浏览了一遍,朝我点点头:“很全,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策划方案,都在。”

“备份了吗?”我问。

“备份了,发了三份到不同的邮箱。”周明收起电脑,“林先生,谢谢你配合。我们会尽快联系警方,在这之前,请你保持沉默,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林致闭上眼睛,“你们走吧,我累了。”

我们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回头:“林致,你的病,真的能治好吗?”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缓缓点头:“早期,手术成功率90%以上。如果不是这件事,我可能已经出院了。”

“那就好。”我说,“好好治病,等这件事了了,重新开始。”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解脱,也有苦涩:“谢谢。”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周明拍拍我的肩:“还好吗?”

“不好,”我实话实说,“但也没那么糟。至少,我知道真相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报警。”我说,“然后,把真相公之于众。”

“可能会很艰难。”周明说,“陈嘉不会轻易认输,她的那些粉丝也不会轻易相信。你会面临更猛烈的反扑。”

“我不怕。”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周明笑了:“是。走吧,先去警察局。”

我们走向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陈嘉从另一个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保温桶,脚步匆匆。

第七章

我和周明在公安局待到凌晨三点。

接待我们的是个姓张的刑警,四十来岁,面相沉稳。他仔细看了我们提供的证据,听完陈述,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张警官放下手里的材料,“那这案子可不小。婚姻诈骗、网络诈骗、非法集资,还可能涉及伪证罪。”

“我们需要立案。”周明说。

“立案没问题,但需要时间调查。”张警官说,“这些电子证据,我们要做司法鉴定,确认没有被篡改。另外,还要核实林致的病情,查清陈嘉的资产状况,调查那些捐款的去向……这需要时间。”

“大概多久?”

“快则一两周,慢则一两个月。”张警官看着我,“李先生,这段时间,你可能还会受到骚扰。我建议你暂时不要露面,也不要对外透露任何信息,以免打草惊蛇。”

“我明白。”

“还有,”张警官犹豫了一下,“陈嘉女士现在是网络红人,有很多支持者。如果我们现在拘捕她,可能会引发舆论反弹。所以,在证据没有完全确凿之前,我们可能不会采取强制措施。”

“那她会不会跑?”

“我们会监控她的行踪,但不会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张警官说,“李先生,法律程序就是这样,急不得。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离开公安局时,天已经蒙蒙亮。街上有早起的环卫工在扫地,早餐摊冒着热气,城市在晨雾中缓缓苏醒。

“去我那儿休息一下吧。”周明说。

“不了,我回旅馆。”我说,“周明,谢谢你。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你确定?”

“确定。”我看着这个老同学,“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

周明拍了拍我的肩:“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回到旅馆,我毫无睡意。打开电脑,登录那个云盘,开始仔细查看那些文件。

聊天记录很全,从一年前开始。一开始,陈嘉的语气还带着试探:

“林致,看到你的朋友圈了。真的需要20万手术费吗?”

“嗯,但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如果我能帮你,你愿意配合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假扮我的男友,不,假扮我的绝症初恋。我前夫那边有点麻烦,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婚。”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治病要紧。放心,不会让你白帮忙,除了手术费,我还会给你一笔酬劳。等事情结束,你可以去国外,开始新生活。”

“让我想想……”

三天后,林致回复:“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然后是详细的策划方案,陈嘉用Word文档写了整整十页。从如何“偶遇”,如何“病情恶化”,如何“提出临终心愿”,到如何应对媒体,如何引导舆论,如何筹款,如何举办婚礼……每一步都计划得周密细致。

甚至还有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方案:

“如果前夫不同意离婚怎么办?”

“方案一:以死相逼。方案二:发动舆论压力。方案三:请长辈施压。”

“如果前夫要求分割财产怎么办?”

“方案一:假装净身出户,博取同情。方案二:以治病为由,转移资产。方案三:制造债务,让他放弃分割。”

“如果捐款数额不够怎么办?”

“方案一:伪造医疗费用单。方案二:谎称病情恶化,需要更贵的进口药。方案三:以个人名义借款,再用捐款偿还。”

看着这些冰冷的文字,我仿佛看到陈嘉坐在电脑前,冷静地谋划着这一切。算计我,算计林致,算计那些捐款的网友,算计所有能算计的人和事。

转账记录也触目惊心。一年来,陈嘉分十二次给林致转账,总额四十五万。其中二十万是“手术费”,十万是“治疗费”,十五万是“酬劳”。

而林致给陈嘉的回款更多:七十万。备注写着“捐款分成”“广告费分成”“直播打赏分成”。

原来如此。所谓“绝症爱情”,不过是场生意。网友的眼泪和捐款,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母亲。

“儿子,你在哪儿?还好吗?”

“我在省城,还好。”我说,“妈,爸怎么样了?”

“你爸好多了,就是惦记你。”母亲压低声音,“儿子,昨天有人来家里,说是记者,要采访我们。我没让进,但他们在楼下转悠了半天。妈担心……”

“别担心,妈。”我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你要做什么?儿子,你可别做傻事啊!”

“我不会的。”我笑了,“妈,您放心,我只是在做一个对的决定。”

挂了电话,我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然后给张警官发了条消息:

“张警官,我可以公开部分真相吗?”

很快,他回复:“原则上,在案件调查期间,不建议当事人对外发声。但如果你坚持,我们不干涉,只提醒你注意安全,保留好证据。”

“明白,谢谢。”

我打开微博,用新注册的小号,找到陈嘉的最新动态。她十分钟前刚更新:

“林致昨晚病情突然恶化,进了ICU。我在门外守了一夜,不敢合眼。医生说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老天爷,求求你,不要带走他。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他平安[哭泣]”

配图是ICU紧闭的大门,和一张她红肿眼睛的自拍。

评论里又是一片哭喊:

“嘉嘉你要坚强!”

“林先生一定会挺过去的!”

“老天不长眼啊,为什么要拆散有情人!”

“前夫哥现在满意了吧?把嘉嘉逼成这样,你开心了?”

我看着这些评论,突然觉得可悲。这些人,用真诚的眼泪,浇灌着一场骗局。

是时候,让真相见光了。

我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找到几个媒体记者的联系方式。选了其中三个比较有名的,把部分证据打了马赛克,发了过去。

邮件的标题很简单:“绝症婚礼真相: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正文里,我写了陈嘉和林致如何合谋,如何骗取捐款,如何利用舆论。附上了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策划方案的截图,以及林致在病房里的录音(隐去了身份信息)。

最后,我写道:“我知道,很多人不会轻易相信。但证据不会说谎。如果你们还有一点新闻人的良知,就请调查,请核实,请把真相告诉公众。”

发送。

接下来是等待。

我知道,这很冒险。陈嘉的公关团队很强大,可能会把这些证据说成是伪造的,是恶意诽谤。她的粉丝可能会更加疯狂地攻击我。

但我也知道,真相有它自己的力量。一旦种子埋下,总会发芽。

发完邮件,我关掉电脑,出门吃了碗面。面馆的电视在放早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报道一则社会新闻:某网红主播涉嫌诈骗被拘。

老板娘边下面边叹气:“现在的人啊,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是啊。”我应了一声。

“小伙子,看你脸色不好,是生病了吗?”

“没有,就是没睡好。”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老板娘把面端给我,“天大的事,也没有身体重要。吃吧,吃饱了,什么坎都能过去。”

“谢谢。”

我慢慢地吃面,热汤下肚,身体暖和了一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陌生号码。我没接,但震动个不停。

吃完面,我打开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有刚才那个陌生号码,也有别的。还有几十条短信,大部分是谩骂,说我“造谣”“不得好死”。

看来,邮件起作用了。

我笑了笑,把手机关机。走出面馆,阳光正好,我决定去公园走走。

公园里很热闹,有晨练的老人,有玩耍的孩子,有牵手的情侣。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一个小孩追鸽子,鸽子飞走,他跌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追。

简单,纯粹,快乐。

曾经,我也想过这样的生活。和陈嘉,生个孩子,周末来公园,看孩子追鸽子,我们在后面笑。

可那终究是幻想了。

“李轩?”

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张琳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真是冤家路窄。

“有事?”我平静地问。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我看到那些邮件了。”

“然后呢?”

“是真的吗?”她盯着我的眼睛,“嘉嘉和林致,真的是在骗人?”

“你觉得呢?”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不相信。嘉嘉不是那样的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她善良,她不会……”

“张琳,”我打断她,“大学时,你、我、陈嘉,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吃饭。有一次,你丢了钱包,里面有你妈刚寄来的生活费。你急得直哭,陈嘉说,没事,我们一起帮你找。然后她拉着我,陪你找了整整一下午。最后在图书馆的座位下面找到了,一分没少。那时候,我也觉得她善良。”

张琳的眼睛红了。

“但现在我知道,”我继续说,“善良和算计,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她可以对朋友善良,也可以对丈夫残忍。这并不矛盾。”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张琳的眼泪掉下来,“她和你感情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因为我不够好。”我笑了,“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给不了她名车豪宅,给不了她在网上被万人追捧的虚荣。所以,她要换一种活法,而我,成了她新生活的垫脚石。”

“你可以给她啊!”张琳激动地说,“你可以努力赚钱,可以……”

“张琳,”我看着她,“爱情不是买卖,婚姻也不是投资。如果一个人因为伴侣暂时没钱就离开,那她爱的是钱,不是人。而我,不想一辈子活在赚钱的压力下,就为了满足另一个人永远填不满的欲望。”

她沉默了,低头擦眼泪。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我说。

“我……”她犹豫了一下,“陈嘉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伪造证据诽谤她,要告你。她让我帮她作证,证明你们的婚姻早就破裂,证明你对她不好……”

“你怎么说?”

“我说我要考虑一下。”张琳抬起头,“李轩,如果……如果那些证据是真的,我会站在你这边。但如果……如果你在诬陷她,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不需要你站队。”我说,“张琳,你只需要做你认为对的事。但我要提醒你,陈嘉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别被利用了。”

“我知道……”她站起来,“我走了。你……保重。”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想起大学时,她、陈嘉和我,经常在操场上散步。陈嘉在中间,挽着我们俩,说我们三个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真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开机,看到周明的消息:

“邮件发出去一小时,已经有三家媒体联系我,要采访你。另外,陈嘉的微博刚刚更新,说你伪造证据,要起诉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回复:“知道了。有媒体要采访的话,你帮我安排,但要在警方调查结果出来之后。”

“明白。另外,林致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和病历上的样本不符。也就是说,病历可能是伪造的,或者,那个样本根本不是林致的。”

果然。

“警方那边怎么说?”

“张警官说,他们已经立案,今天下午会去医院调查。如果确认病历有问题,就可以传唤陈嘉了。”

“好,我等消息。”

关了手机,我继续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影斑驳。一个皮球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一个小男孩跑过来。

“谢谢叔叔!”

“不客气。”

“叔叔,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

“可你都没有笑。”小男孩抱着球,歪着头看我。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这样好多了!”小男孩笑了,跑开了。

孩子的世界真简单。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可成年人的世界,笑不一定是开心,哭不一定是难过。

我在公园坐到中午,然后回了旅馆。打开电脑,网上已经炸了。

我发的那些邮件,被一家媒体整理后发了出去。标题很惊悚:“绝症婚礼竟是惊天骗局?深扒网红陈嘉的财富密码”

文章里,记者把我提供的证据做了详细分析,提出了几个关键疑点:林致的病情真实性、捐款去向不明、陈嘉的资产异常增加、以及她和林致之间的资金往来。

评论区彻底分裂了:

“卧槽!如果是真的,这也太可怕了!”

“我不信!嘉嘉不是那样的人!”

“证据都摆出来了,还不信?脑残粉真可怕!”

“这些证据可以伪造的,等警方调查结果!”

“如果是假的,陈嘉为什么不报警?反而在微博上哭惨?”

“坐等反转,感觉事情不简单”

“前夫哥终于反击了!支持!”

“支持个屁,前夫哥也不是好东西!”

吵成一团。

陈嘉的微博更新了,是一封律师函,声称我“伪造证据,恶意诽谤”,要追究我的“法律责任”。但有趣的是,律师函里对证据的真实性避而不谈,只说我“侵犯名誉权”。

典型的避重就轻。

她的粉丝自然又是一波支持:

“嘉嘉不怕,我们永远支持你!”

“告他!让他坐牢!”

“这种人渣,就应该法律制裁!”

“姐妹们,一起去举报前夫哥的账号!”

但也有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如果是诽谤,直接报警啊,发律师函有什么用?”

“这些证据看着不像是假的……”

“我捐了五百块,现在有点慌……”

“坐等警方通报,不敢站队了”

舆论开始松动。

我关掉网页,准备睡一会儿。刚躺下,手机响了,是张警官。

“李先生,我们现在在医院。林致的病历确实有问题,医生承认,是陈嘉要求他‘写得严重一点’。另外,我们查了捐款账户,有六十多万资金去向不明。现在,我们要传唤陈嘉。你最好来一趟,有些事需要你配合。”

“我马上到。”

赶到医院时,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有记者,有看热闹的,还有陈嘉的几个粉丝,举着“支持嘉嘉”的牌子。

张警官在病房门口等我:“林致已经承认了,证据确凿。陈嘉在来的路上,她的律师也来了。等会儿问话,你照实说就行。”

“好。”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陈嘉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她的律师。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穿着得体的连衣裙,看起来镇定自若。看到我,她眼神一冷,但很快移开。

“陈嘉女士,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这是传唤证,请你配合调查。”张警官上前。

“张警官,我的当事人愿意配合调查,但在此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律师挡在陈嘉面前。

“请说。”

律师转向我:“李先生,你公开散播不实信息,对我的当事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和名誉损害。我们现在正式警告你,立即删除所有不实言论,公开道歉,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行动。”

我看着陈嘉,她也在看着我,眼神里有挑衅,也有不安。

“陈嘉,”我说,“林致已经都说了。病历是假的,捐款是骗的,婚礼是戏。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她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致是病人,说的话不能当真。倒是你,伪造证据,污蔑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昨晚林致在病房里说的话:“……她说,要我配合她演一场戏。假装病情很重,假装时日无多……”

陈嘉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伪造的!”她尖叫。

“是不是伪造,技术鉴定就知道。”张警官说,“陈嘉女士,请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如果你继续阻挠,我们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我要见林致!”陈嘉突然说,“我要和他对质!”

“可以。”张警官点头,“但要在我们的陪同下。”

我们走进病房。林致醒着,看到陈嘉,他眼神复杂。

“林致,”陈嘉走到床边,声音温柔,“你告诉他们,那些话不是真的。你是爱我的,对吗?我们的婚礼是真的,我们的爱情是真的……”

林致看着她,许久,缓缓摇头:“嘉嘉,够了。我累了,你也累了吧。把真相说出来,对谁都好。”

“你说什么?”陈嘉的表情僵住了。

“我说,我配合警方调查了。”林致说,“我把我们怎么认识的,怎么策划的,怎么骗捐款的,都说了。嘉嘉,自首吧,也许还能从轻处理。”

“你……”陈嘉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致苦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嘉嘉,这一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些给我们捐款的人,梦到他们知道真相后的眼神。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所以你就出卖我?”陈嘉的声音尖利起来,“林致,别忘了,是你求我帮你的!是我出钱给你治病!你现在反咬一口,你还是人吗?”

“我是人,所以我知道对错。”林致闭上眼睛,“嘉嘉,别说了。认错吧。”

陈嘉站在那里,浑身颤抖。她看着林致,看着我,看着张警官,突然笑了。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你们都要逼我,是吧?行,我认。但李轩,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她转向我,眼神怨毒:“是,我骗了你,我利用了你。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配!你不配拥有我!七年,整整七年,你给我什么了?一个破出租屋,一辆破车,一份吃不饱饿不死的工作!我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前途?”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离开我?”我问。

“不然呢?”她冷笑,“直接离婚?让别人说我嫌贫爱富?不,我要体面地离开,要让你成为过错方,要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李轩,我告诉你,我从没爱过你,一天都没有!我嫁给你,只是因为你老实,好控制。但我错了,你不仅没出息,还蠢,蠢到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但奇怪的是,我不觉得疼,只觉得解脱。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陈嘉。自私,冷漠,精于算计。

“说完了?”张警官开口。

“没有!”陈嘉看着我,“李轩,你不是想要真相吗?我给你真相。但你记住了,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会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我有的是办法……”

“陈嘉女士,”张警官打断她,“你的话我们会记录在案。现在,请跟我们回局里。”

两个女警上前,陈嘉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她被带走了。律师跟在后面,脸色难看。

病房里安静下来。林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张警官,”我说,“我能和他单独说几句吗?”

“可以,但别太久。”张警官带人出去,关上了门。

我在床边坐下。

“对不起……”林致哭着说。

“别哭了,”我说,“好好治病。等这件事了了,重新开始。”

“你不恨我吗?”

“恨过。”我坦白,“但现在不恨了。你也是受害者,只是你选择错了自救的方式。”

“我……”他泣不成声。

“别说了,好好休息。”我起身,“我走了。”

“李轩,”他叫住我,“如果……如果一切能重来,我不会答应她。我会好好治病,好好活着。”

“可惜,没有如果。”我说,“但以后的路,你可以好好走。”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记者围了上来。

“李先生,陈嘉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没爱过你?”

“你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吗?”

“你会起诉她吗?”

“对那些捐款的网友,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看着那些镜头,深吸一口气。

“我们的婚姻是真的,至少在我这里是。”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爱过她,真心实意地爱过。但有些人,不配得到真心。至于捐款的网友,我只能说对不起,让你们的好心被利用了。但请相信,善良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善良的人。”

“你会要求陈嘉退还捐款吗?”

“那是警方和法院的事。”我说,“我只希望,这件事能让更多人明白,婚姻不是儿戏,爱情不是工具,善良不该被绑架。就这样,谢谢。”

我穿过人群,走向电梯。身后,记者还在追问,但我不再回头。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但眼神坚定的男人。

结束了。

虽然还会有后续,还会有审判,还会有赔偿,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我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七年的时光。

但我找回了自己。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看到周明在门口等我。

“怎么样?”

“都交代了。”我说,“接下来,交给法律。”

“好。”周明拍拍我的肩,“走,请你吃饭,庆祝重生。”

“是该庆祝。”我笑了。

坐进车里,我最后看了一眼医院大楼。那场闹剧,终于落幕了。

而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儿子,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说得好,妈为你骄傲。什么时候回家?妈给你包饺子。”

“明天就回。”我回复,“我想吃韭菜鸡蛋馅的。”

“好,妈给你包。”

第八章

陈嘉被捕的消息,在二十四小时内引爆了全网。

警方发布的案情通报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足以让所有人震惊:“陈某(女,30岁)与林某(男,32岁)合谋,虚构林某患有绝症、生命垂危等事实,通过网络平台发布虚假信息,骗取网友捐款共计人民币87万余元……目前,两名犯罪嫌疑人已被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通报下面,是网友排山倒海的愤怒:

“我的天,真的是骗局?!”

“我捐了五百块,那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

“太恶心了,利用别人的善良,不得好死!”

“之前那些骂前夫哥的人呢?出来道歉!”

“前夫哥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

“这女人太可怕了,七年夫妻都能这样算计!”

“那个林致也不是好东西,装可怜骗钱!”

“建议重判!这种人不配得到原谅!”

舆论一夜反转。曾经把陈嘉捧上神坛的网友,现在用更激烈的语言把她踩进泥里。她的微博被攻陷,评论区全是辱骂。有人找到了她的家庭住址、电话、甚至她父母的信息,发到网上。

我关掉了手机。这些喧嚣,已经与我无关。

第二天,我回老家。父母在车站接我,看到我,母亲眼圈红了,父亲拍拍我的肩,什么也没说。

家里,饺子已经包好了,热气腾腾。我们一家三口坐下来吃饭,就像我小时候一样。

“儿子,”母亲给我夹了个饺子,“多吃点,看你瘦的。”

“嗯。”我埋头吃,韭菜鸡蛋馅,还是那个味道。

电视里在播本地新闻,正好讲到陈嘉的案子。记者采访了几个捐款的网友,他们在镜头前愤怒地控诉。还有一个心理专家,在分析“网络慈善背后的信任危机”。

父亲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戏曲频道,在唱《铡美案》。

“爸,不用换。”我说。

“你不难受?”父亲问。

“难受过了。”我咬了口饺子,“现在,该他们难受了。”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什么就说。”

“今天上午,”母亲低声说,“陈嘉她妈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她说什么?”

“哭,一直在哭。”母亲叹气,“说陈嘉是一时糊涂,是被那个林致骗了,求我们原谅,求你去跟警察说情,说你们夫妻一场……”

“您怎么说的?”

“我说,我儿子受的苦,谁来原谅?”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丢了工作,被人骂了半年,连家门都不敢出,他爸还气出了心脏病……现在知道求原谅了?晚了!”

“妈,别激动。”我给母亲倒了杯水。

“我不是激动,我是气不过!”母亲擦擦眼睛,“儿子,你别心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我知道。”我说,“我不会心软的。”

吃完饭,我帮母亲洗碗。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

“请问是李轩先生吗?”一个女声,很客气。

“我是。”

“我是市检察院的,姓王。关于陈嘉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来一趟?”

“可以,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可以吗?”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母亲担心地看着我:“检察院?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配合调查。”我说,“妈,您别担心。”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检察院。王检察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干练利落。她请我坐下,倒了杯水。

“李先生,这次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和陈嘉婚姻期间的一些情况,以及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您问。”

“首先,关于陈嘉和林致合谋诈骗这件事,你之前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完全不知情。”我摇头,“直到半个月前,我都以为林致真的得了绝症,陈嘉是真的在做好事。”

“也就是说,你也是受害者。”

“可以这么说。”

王检察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那在这段婚姻中,你和陈嘉的感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矛盾?”

我想了想:“前几年还不错,后来她嫌我赚钱少,经常吵架。但我想着夫妻都是这样,吵吵闹闹就过去了。我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她提过离婚吗?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

“提过,但每次都说是因为小事吵架,气头上说的。我也没当真。”我苦笑,“现在想想,她可能早就计划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恨她吗?”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一会儿。

“曾经恨过。”我坦白,“但现在,更多的是……觉得可悲。为那七年,为她,也为我自己的愚蠢。”

王检察官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李先生,谢谢你的配合。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依法办理。另外,考虑到你也是受害者,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或者心理辅导,我们可以帮你联系。”

“谢谢,暂时不用。”我说,“我只希望,这件事能尽快结束。”

“快了。”王检察官说,“证据很充分,陈嘉和林致也都认罪了。现在主要是核实涉案金额,追缴赃款。等这些工作做完,就会提起公诉。”

“大概要多久?”

“一两个月吧。”她看着我,“李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陈嘉的父母,还有她的律师,最近一直在活动,想争取你的谅解。他们可能会来找你,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谢谢提醒。”

从检察院出来,阳光很好。我沿着街道慢慢走,看着这座小县城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离开十年,这里变了很多。新盖的商场,新修的马路,新的小区。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街角那家老书店,比如公园里那棵大槐树,比如空气中熟悉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周明。

“老同学,在哪儿呢?”

“回老家了。”

“正好,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周明的声音很兴奋,“你的案子,有公司愿意接手了!”

“什么案子?”

“你的名誉权案啊!”周明说,“陈嘉和那些媒体、网友,这半年对你的诽谤和骚扰,已经构成了名誉侵权。我整理了一下,可以告的人不少。有家公司愿意提供法律援助,还说要帮你索赔。”

“算了。”我说,“我不想再折腾了。”

“为什么?”周明不解,“他们把你害得这么惨,不该付出代价吗?”

“该。”我说,“但诉讼要时间,要精力,要一遍遍回忆那些糟心事。周明,我累了,我想翻篇了。”

“可是……”

“周明,”我打断他,“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选择怎么走。那些骂我的人,大部分也是被骗的。我不想和他们纠缠了,没意义。”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叹气:“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嗯,一定。”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房产中介,橱窗里贴着房源信息。我停下脚步,看了起来。

老家房价不高,我手里的积蓄,够买套不错的房子,再开个小店。

也许,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陈嘉的母亲。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小轩……”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是阿姨……”

“阿姨,有事吗?”

“小轩,阿姨求你了,救救嘉嘉吧……”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她还年轻,不能坐牢啊……坐牢她这辈子就毁了……你看在你们夫妻七年的情分上,帮她求求情,好不好?阿姨给你跪下了……”

“阿姨,”我平静地说,“您别这样。陈嘉犯了法,该怎么判,法律说了算。我帮不了她。”

“你能帮的!”她急切地说,“警察说了,如果你能出具谅解书,法院可能会从轻判决。小轩,阿姨知道嘉嘉对不起你,但你们毕竟夫妻一场,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阿姨,”我打断她,“陈嘉在病房里说的话,您知道吗?她说她从没爱过我,一天都没有。她说嫁给我只是因为我好控制。这样的话,您让我怎么谅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可是……可是她是你妻子啊……”她喃喃道。

“前妻。”我纠正,“而且,是她先不要这个身份的。阿姨,我尊重您,也请您尊重我。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小轩……”

“我还有事,先挂了。您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走到公园,我在长椅上坐下。几个老人在下棋,一群孩子在玩耍,几个年轻人在打篮球。平凡,热闹,真实。

这才是生活。

手机震动,是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李轩你好,我是《深度周刊》的记者,想就网络暴力和社会信任的话题采访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我想了想,通过了申请。

“你好,我是李轩。”

“李先生你好,非常感谢你通过我的申请。我看了你的事情,很有感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采访,谈谈这半年的经历和感受?”

“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露脸,用化名。第二,不谈细节,只谈感受。”

“没问题!那我们约个时间?”

“就现在吧,电话聊。”

记者很快打来电话。是个声音温和的年轻男人。

“李先生,首先谢谢你愿意分享。这半年,你经历了很多,从被全网骂,到真相大白。现在回想起来,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想了想:“最大的感受是……人是复杂的。同一个人,可以很善良,也可以很残忍。同一个人,可以很爱你,也可以很恨你。不要轻易给任何人贴标签,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标签。”

“你指的是陈嘉女士?”

“不只是她。”我说,“还有那些网友。半年前,他们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是渣男,是冷血动物。现在,他们又反过来夸我,同情我,向我道歉。可他们真的了解我吗?不了解。他们只是在发泄情绪,在寻找一个可以投射自己情感的对象。”

“那你恨那些网友吗?”

“不恨。”我摇头,“他们也是被蒙蔽的。但我希望,通过这件事,大家能明白一个道理:在真相出来之前,不要轻易站队,不要轻易审判。因为你的每一句骂,都可能成为压垮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得好。”记者说,“那对于陈嘉女士,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很复杂。”我坦白,“恨过,怨过,但现在,更多的是释然。她选择了她的路,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们的人生,从此不会再有交集了。这样,挺好。”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在老家开个小店,陪陪父母,过简单的生活。”我笑了,“经历了这些,我才知道,平凡是多么可贵。”

采访进行了半个小时。挂断电话后,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把那些话说出来,像是给这半年的经历画上了一个句号。

夕阳西下,我起身回家。路上,路过一家花店,我进去买了一束康乃馨。

回到家,母亲正在做饭。我把花递给她。

“妈,送您。”

母亲愣住了,接过花,眼圈又红了:“你这孩子,买什么花,浪费钱……”

“不浪费。”我说,“妈,以后我会好好陪您和爸,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好,好……”母亲抱着花,又哭又笑。

父亲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行了,别哭了。儿子回来是好事,该高兴。”

“我高兴,我这是高兴的眼泪……”母亲擦着眼睛。

那天的晚饭,我们吃了很久。父母说了很多我小时候的糗事,我听着,笑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记者把采访稿发给了我,问我的意见。

我看了看,写得很客观,没有煽情,没有猎奇,只是平静地叙述了一个普通人的遭遇和感悟。

“可以发。”我回复。

“好的,明天见报。谢谢你,李先生。你的故事,会让很多人思考的。”

“希望吧。”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我想起了很多事。和陈嘉的初遇,婚礼上的誓言,七年里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甜蜜的回忆,现在想来,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没关系。阴影会过去,伤口会愈合。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几天后,报纸出来了。文章标题是《从全网骂到真相大白:一个普通人的半年》。我的化名是“李安”,取平安之意。

文章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很多人留言说看哭了,说想起了自己遭遇的网络暴力,说要学会理性思考,不轻易评判他人。

周明把文章转给我,附言:“老同学,你成哲学家了。”

我回了个笑脸。

又过了几天,检察院通知我,案子准备移送法院了。陈嘉和林致涉嫌诈骗罪,数额巨大,可能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另外,他们还要退赔所有赃款。

陈嘉的母亲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后来,她给我发了条长短信,说陈嘉在看守所里很后悔,每天以泪洗面,希望我能去看看她。

我没回复。

有些错误,不是一句后悔就能弥补的。有些人,不值得再见。

我在老家看了套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楼下有个店面在出租,我租了下来,准备开个书店。

装修很简单,白墙,木书架,几张桌椅,一些绿植。我给书店取名“归来”,取“归去来兮”之意。

开业那天,没什么仪式。我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出去,然后坐在窗边的位置看书。

阳光很好,照在书页上,温暖而宁静。

第一个客人是个中学生,进来转了转,买了本《百年孤独》。

“老板,你这书店名字挺好听。”

“谢谢。”

“为什么要叫‘归来’啊?”

“因为,”我笑了笑,“有些人,有些事,走远了,还能回来。有些平静,失去了,还能找回来。”

中学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着书走了。

我继续看书。偶尔有客人进来,有的买书,有的只是逛逛,有的坐下来喝杯茶,看看书。

安静,自在。

傍晚,我正要关门,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张琳。

她瘦了很多,脸色不太好。

“李轩。”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进来坐。”我给她倒了杯茶。

她坐下,捧着茶杯,沉默了很久。

“我……我去看过嘉嘉了。”她终于开口。

“嗯。”

“她在里面很不好,瘦得脱了形,一直在哭。”张琳的眼圈红了,“她说她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都过去了。”我说。

“你……你能原谅她吗?”

我看着张琳,这个曾经和陈嘉一起,站在我对立面的女人。

“张琳,原谅是上帝的事。”我说,“我能做的,只是放下,然后继续我的生活。至于陈嘉,她有她的路要走,我有我的。我们,两不相欠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张琳,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再提她了。我们聊点别的,或者,你如果没事,就回去吧。”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李轩。对不起,当初没有相信你,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都过去了。”我重复道,“你也放下吧。”

她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那我走了。你……你保重。”

“你也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李轩,你会幸福吗?”

“我会努力。”我说。

她点点头,走了。

我关上门,把“营业中”换成“休息中”。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书架和书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下班的人群,放学的孩子,遛狗的老人。炊烟升起,饭菜的香味飘来。

平凡的一天,结束了。

平凡的生活,开始了。

手机响了,是母亲。

“儿子,回家吃饭了。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马上回。”

挂了电话,我锁好店门,走向回家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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