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第(3/3)页
柳若兰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阿衍哥!”她喊,“你回来了!”
世子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柳若兰,”他说,“你让人传信给我,说阿桂出事了,让我赶紧回来。她在哪儿?”
柳若兰笑了,指了指我。
世子转过头,看见我,愣住了。
“阿桂?”
他快步朝我走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我摇头:“我没事。”
他松了口气,转向柳若兰,脸色沉下来。
“柳若兰,你骗我?”
柳若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阿衍哥,”她说,“我可没骗你。世子妃确实出事了。”
她拍拍手。
院门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太后娘娘的人。
一队侍卫,簇拥着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
那嬷嬷走进来,目光从世子身上扫到我身上,最后落在柳若兰身上。
“表姑娘,”她说,“您说的,可是真的?”
柳若兰跪下,一脸悲戚。
“嬷嬷明鉴,”她说,“世子妃与人私通,被我撞破。她威胁我,让我不许说出去。我没办法,只能求太后娘娘做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私通?
她说我私通?
世子也愣住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满是震惊。
“阿桂,”他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摇头:“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柳若兰冷笑一声:“没做?那你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转头看向那嬷嬷:“嬷嬷,人赃并获,您亲眼看见了。世子妃与奸夫在此幽会,被我撞破。您说,该怎么办?”
那嬷嬷看向世子,目光复杂。
“世子,”她说,“您怎么说?”
世子站在那儿,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是被骗来的。可谁会信?
柳若兰设了这个局,把我骗来,又把世子骗来,还叫来了太后娘娘的人。
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忽然想起太后娘娘的话。
她说,她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原来,她说的不是自己动手。
她是借刀杀人。
柳若兰就是那把刀。
我看着世子,心里涌上一股绝望。
他会信我吗?
还是,会信柳若兰?
我等着他的回答。
世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可最后,他开口了。
他转向那嬷嬷,一字一句道:“我信她。”
柳若兰脸色一变。
那嬷嬷也愣住了。
世子继续说:“她是我媳妇,我知道她是什么人。她不会做那种事。”
柳若兰急了:“阿衍哥!你亲眼看见她在这儿!她一个妇道人家,跑到这种偏僻地方来,不是私通是什么?”
世子看着她,目光冷下来。
“柳若兰,”他说,“你少在这儿颠倒黑白。我问你,你怎么知道她在这儿?你怎么知道她出事?你怎么知道她私通?”
柳若兰被问住了。
世子一步步逼近她:“你让人传信给我,说她出事了,让我赶紧回来。你怎么知道她出事?你一直盯着她,对不对?”
柳若兰后退一步,脸色白了。
世子继续说:“你设这个局,把她骗来,又把我骗来,还叫来太后娘娘的人。你想干什么?你想毁了她,对不对?”
柳若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可那嬷嬷开口了。
“世子,”她说,“您说得有道理。可表姑娘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世子妃确实一个人出现在这儿。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
世子看向她,目光锐利。
“嬷嬷,”他说,“您要说法,我给。她是被人骗来的。骗她的人,就是柳若兰。”
嬷嬷皱眉:“可有证据?”
世子说:“证据,我会查。可在这之前,谁也别想动她。”
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护在身后。
柳若兰站在那儿,脸色惨白。
那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世子,”她说,“您护着她,老奴明白。可太后娘娘那儿,您得有个交代。”
世子说:“我会亲自去跟太后娘娘解释。”
嬷嬷点点头,转身走了。
柳若兰也想走,被世子叫住。
“柳若兰,”他说,“你等着。”
柳若兰回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恨意。
“阿衍哥,”她说,“你就这么护着她?”
世子没说话。
柳若兰笑了,笑得凄凉。
“我从小喜欢你,喜欢了十年。你从来不正眼看我。她一个粗使丫头,进门才一个月,你就把她当宝贝。凭什么?”
世子看着她,目光平静。
“凭她,”他说,“比你强一万倍。”
柳若兰的脸扭曲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世子转过身,看着我。
我站在那儿,眼眶酸得厉害。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别怕,”他说,“有我在。”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流了下来。
“你怎么就信我?”我问。
他笑了。
“因为你是沈阿桂,”他说,“你不会骗我。”
那天晚上,世子亲自送我回院。
他让我好好休息,说他要进宫一趟,去跟太后娘娘解释。
我拉着他,不想让他走。
他拍拍我的手,说:“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太后娘娘会信他吗?
会放过我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能再被人欺负了。
柳若兰这一局,差点把我害死。
要不是世子信我,我今天就完了。
我不能总是靠他护着。
我得自己立起来。
……
第二天一早,世子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累,但脸上带着笑。
“没事了,”他说,“太后娘娘信了。”
我松了口气。
他又说:“不过,柳若兰被太后娘娘召进宫了。”
我一愣。
他冷笑一声:“她想害你,太后娘娘可不想被人当刀使。她这一进宫,能不能出来,还两说。”
我心里五味杂陈。
柳若兰害我,我恨她。
可听说她可能要倒霉,我又有些不忍。
世子看出我的心思,叹了口气。
“阿桂,”他说,“你就是太心软。”
我摇摇头,没说话。
他拉着我的手,说:“不管怎样,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我点点头。
可我知道,这句话,他说早了。
因为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第九章
我是被一阵恶心惊醒的。
那天早上,我刚坐起来,胃里就开始翻腾。我捂住嘴,冲到痰盂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世子还没走,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我吐成那样,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他扶着我,“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我摇摇头,想说没事,可一张嘴又吐了。
世子慌了,扬声叫人:“来人!去请大夫!快!”
大夫来得很快。
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侯府常用的。
他给我把了脉,捋着胡子,沉吟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朝世子拱手:“恭喜世子,世子妃有喜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世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有喜?
我怀孕了?
世子最先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世、世子妃有喜了,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无疑。”
世子松开他,转身看着我。
那表情,简直像见了鬼。
我坐在床边,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这里面,有孩子了?
我和他的孩子?
世子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极了。
“阿桂,”他说,“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
“阿桂,”他说,“我们有孩子了。”
他伸手,覆在我放在小腹的手上。
他的手在抖。
他在发抖。
我忽然不紧张了。
我看着他,也笑了。
“是啊,”我说,“我们有孩子了。”
……
消息很快传遍了侯府。
老封君第一个赶过来。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世子非让我躺着,说头三个月要小心。
老封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我的手。
“阿桂,”她的眼眶红了,“好孩子,好孩子。”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她盼这个孩子,盼了多少年了。
侯夫人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走进来,在我床边站定。
“阿桂,”她说,“好好养着。”
我点头。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世子送她出去,回来后对我说:“我娘其实挺高兴的,她就是拉不下脸。”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世子让人搬走了屏风。
他把榻挪到床边,自己睡在榻上,一伸手就能摸到我。
我躺在床上,他在榻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阿桂,”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他说:“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侧过身,隔着黑暗看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点了灯。
“世子,”我说,“我也谢谢你。”
他笑了,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我不知道,幸福这东西,总是脆弱的。
……
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后,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有侯府的亲戚,有世子的同僚,有各家各府的夫人小姐。我每天迎来送往,累得够呛。
可最让我意外的,是宫里来的人。
先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赏赐,整整两大箱子。补品、布料、首饰,什么都有。
然后是太后娘娘。
她也派人送来了赏赐,比皇后娘娘的还多。来传话的嬷嬷说,太后娘娘让我好好养着,等孩子生了,她要亲自给孩子赐名。
我跪着接了赏,心里却五味杂陈。
太后娘娘,不是不喜欢我吗?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世子说,她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不管怎样,这孩子,是王府的独苗。太后娘娘再不喜欢我,也得喜欢这个孩子。
可我不知道,太后娘娘的心思,没那么简单。
……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那天,宫里又来人了。
这回是太后娘娘亲自召见。
世子不放心,要陪我一起去。
可传话的嬷嬷说,太后娘娘只见我一个人。
世子脸色很难看,可也没办法。
我安慰他:“没事的,太后娘娘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肚子里怀着孩子呢。”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早去早回,”他说,“我等你。”
我点点头,跟着嬷嬷进了宫。
寿康宫还和上次一样,威严而压抑。
太后娘娘坐在上首,看见我进来,脸上竟然带了笑。
“来了?”她说,“赐座。”
我坐下,手护着肚子。
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看了很久。
“几个月了?”她问。
“回太后娘娘,五个月了。”
她点点头,忽然问:“是男是女,知道吗?”
我摇头:“还不知道。”
她又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沈氏,”她说,“本宫有件事要和你说。”
我的心一紧。
她看着我,目光复杂极了。
“本宫想好了,”她说,“你这孩子,不管是男是女,生下来以后,抱进宫来,本宫亲自抚养。”
我愣住了。
抱进宫?
亲自抚养?
“太后娘娘,”我开口,“民女不太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打断我,“本宫这是抬举你。你的孩子,要是由本宫抚养,那就是半个皇子。将来长大了,前程不可限量。”
我跪下来,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这是要抢我的孩子?
“太后娘娘,”我说,“民女感激您的抬举。可这孩子,是世子的骨肉,是王府的独苗。他得留在王府,继承爵位。”
太后娘娘的脸色沉下来。
“你这是在拒绝本宫?”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太后娘娘,”我说,“民女不敢拒绝。可这孩子,真的不能进宫。”
她冷笑一声。
“不能进宫?你以为,本宫是和你商量?”
我的心沉到谷底。
她继续说:“本宫告诉你,这事儿,由不得你。孩子生下来,本宫就派人来接。你要是敢拦着——”
她顿了顿,目光冷下来。
“本宫有无数种办法,让你永远见不到这孩子。”
我的手脚冰凉。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杀了我的孩子?
还是杀了我?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看着我,忽然又笑了。
“行了,”她说,“起来吧。别吓着肚子里的孩子。”
我站起来,腿都在抖。
她挥挥手:“回去吧。记住本宫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寿康宫的。
只记得一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到侯府,我一头扎进世子怀里。
他抱着我,问:“怎么了?太后娘娘说什么了?”
我把话告诉他。
他的脸色变了。
“她要抢孩子?”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他抱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阿桂,”他说,“你放心。这孩子,谁也抢不走。”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我保证。”他说。
可我不知道,他拿什么保证。
太后娘娘是皇帝的生母,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的话,谁敢不听?
世子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三品官。
他能对抗太后娘娘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从那天起,他开始忙了。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回来。
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可我知道,他在想办法。
他在想办法,保护我们的孩子。
……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那天晚上,世子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凝重。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阿桂,”他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的心一紧。
他握着我的手,说:“我找到办法了。”
我愣住了。
他说:“我找到办法,让太后娘娘不能抢咱们的孩子了。”
我问:“什么办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向圣上请旨,封你为诰命夫人。”
我愣住了。
诰命夫人?
那是什么?
他解释说:“诰命夫人,是有品级的命妇。你一旦有了品级,就是朝廷命官的家眷,受朝廷保护。太后娘娘再厉害,也不能随意处置朝廷命妇。她要是敢抢你的孩子,就是与朝廷为敌。”
我听懂了。
可我又不懂。
“圣上会同意吗?”我问。
他笑了。
“圣上已经同意了。”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圣上说,你怀孕有功,又得了皇后娘娘的喜欢,封个诰命,理所应当。”
我的眼眶酸了。
“世子,”我说,“你为了这事,跑了多少趟?”
他摇摇头,没回答。
可我知道,一定不少。
他握着我的手,说:“阿桂,从今以后,你是有品级的命妇了。谁也欺负不了你。”
我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这个人,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做了这么多。
我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夫君。
他伸手,擦去我的眼泪。
“别哭,”他说,“对眼睛不好。”
我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阿桂,”他说,“快了。等孩子生下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一家三口。
好好过日子。
多好啊。
可我不知道,这个“一家三口”,会变成什么样。
半个月后,我生了。
是个儿子。
第十章
生孩子的疼,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冒冷汗。
从早上疼到晚上,整整一天一夜。稳婆说头胎都这样,让我忍忍。我咬着牙,抓着床单,疼得浑身发抖。
世子在外头等着,一步都没离开。
我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后来稳婆说,世子爷把门槛都踩秃了。
可我没心思笑。
疼。
太疼了。
疼得我想死。
可每次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摸摸肚子。
孩子在里面动。
他在踢我。
他在告诉我,娘,我在这儿呢,你再坚持坚持。
我就咬牙坚持。
终于,在掌灯时分,孩子出来了。
“哇”的一声啼哭,响彻整个院子。
我浑身一松,瘫在床上。
稳婆抱着孩子给我看:“恭喜世子妃,是个小公子!”
我看着他,小小的,皱皱的,眼睛还没睁开。
可我知道,他是我的孩子。
我和他的孩子。
世子冲进来的时候,我正抱着孩子。
他看见我,看见孩子,眼眶红了。
他走过来,在我床边蹲下。
他看看孩子,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笑了。
“怎么,”我说,“高兴傻了?”
他点点头。
然后他伸手,把孩子抱过去。
他抱着孩子,笨手笨脚的,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阿桂,”他说,“谢谢你。”
我摇摇头。
他低下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阿桂,”他说,“咱们有儿子了。”
我点点头。
他的眼眶红了。
我的眼眶也红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孩子的哭声。
可那哭声,是我们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
孩子出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侯府。
老封君第一个赶过来。
她抱着孩子,老泪纵横。
“好孩子,”她摸着孩子的脸,“好孩子。”
侯夫人也来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我,目光复杂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阿桂,”她说,“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
这是她头一回,对我说这种话。
我点点头:“谢谢夫人。”
她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老封君抱着孩子,笑呵呵地说:“这孩子,长得像阿衍。你看这眉眼,这鼻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世子。
确实挺像的。
老封君待了一会儿,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世子抱着孩子,舍不得放下。
我看着他们爷儿俩,心里暖洋洋的。
“阿桂,”他忽然问,“咱们给他起个什么名?”
我想了想,说:“你起吧。”
他想了想,说:“叫王铮,好不好?铮铮铁骨的铮。”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希望他将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点点头:“好。”
他把孩子举起来,对着他说:“王铮,从今天起,你叫王铮了。”
孩子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们俩都笑了。
……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
孩子出生的第三天,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太后娘娘的人。
那嬷嬷进门的时候,我正抱着孩子喂奶。
她站在门口,笑得满脸和气。
“世子妃,”她说,“老奴奉太后娘娘之命,来接小公子进宫。”
我的心一沉。
这么快。
她这么快就来了。
我抱着孩子,没动。
“嬷嬷,”我说,“孩子还小,离不开娘。等大些再说吧。”
那嬷嬷的笑容淡了。
“世子妃,”她说,“太后娘娘的旨意,您敢违抗?”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火。
“嬷嬷,”我说,“我不是违抗。我只是说,孩子太小,不能离开娘。”
她冷笑一声。
“世子妃,”她说,“您别忘了,您是什么身份。太后娘娘要这孩子,是抬举您。您别不识好歹。”
我抱紧孩子,不吭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
“把孩子给我。”她说。
我往后缩了缩。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世子走进来。
他看见那嬷嬷,脸色一沉。
“你来干什么?”他问。
那嬷嬷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又堆起来。
“世子爷,”她说,“老奴奉太后娘娘之命,来接小公子进宫。”
世子冷笑一声。
“太后娘娘的旨意?”他说,“我怎么不知道?”
那嬷嬷愣住了。
世子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东西,展开。
是圣旨。
他说:“圣上刚刚下旨,封王铮为勇毅侯府世子。太后娘娘想养他,得先问问圣上同不同意。”
那嬷嬷脸色变了。
世子继续说:“圣上说了,王铮是勇毅侯府的独苗,必须留在侯府,继承爵位。任何人不得擅动。”
他顿了顿,看着那嬷嬷,一字一句道:“任何人,包括太后娘娘。”
那嬷嬷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抱着孩子,看着世子。
“圣上真的下旨了?”我问。
他笑了。
“真的。”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早就料到太后娘娘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孩子一落地,我就进宫请旨了。”
我看着他,眼眶酸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
他伸手,把我和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阿桂,”他说,“我说过,这孩子,谁也抢不走。”
我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知道,我嫁对了人。
从那天起,我知道,我和孩子,有了依靠。
……
孩子满月那天,侯府大摆宴席。
来的客人很多,有世子的同僚,有侯府的亲戚,还有各家各府的夫人小姐。
老封君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侯夫人也来了,这回她抱着孩子,也笑了。
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贺礼,是一块长命锁,说是她亲自挑的。
太后娘娘也派人送来了贺礼,是一对金镯子,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我没去细想她是什么意思。
反正孩子在我身边,谁也抢不走。
宴席上,世子一直陪着我。
他给我夹菜,给我倒茶,照顾得无微不至。
旁边的人看了,都笑着说:“世子爷真是疼媳妇。”
他听了,也不恼,只是笑。
我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男人,是我的。
这个孩子,是我们的。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可我不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边境传来消息。
北狄入侵,边关告急。
圣上龙颜大怒,下令出兵。
世子上朝回来,脸色很凝重。
“怎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圣上让我挂帅出征。”
我的心一沉。
出征?
去打仗?
他握住我的手,说:“阿桂,我必须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担忧,有愧疚,还有坚定。
我张了张嘴,想问能不能不去。
可我知道,不能。
他是臣子,圣上让他去,他必须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什么时候走?”我问。
“三天后。”
三天。
我点点头:“好。”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阿桂,”他说,“我对不住你。”
我摇头。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说,“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他把我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等我。”他说。
我点头。
三天后,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他,轻声说:“铮儿,你爹去打坏人去了。等他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孩子动了动嘴,像是在笑。
我也笑了。
可心里,空落落的。
他走了,我怎么办?
我想起他的话:等我。
好,我等你。
一年,两年,三年。
我等你。
可我不知道,这一等,就是五年。
第十一章
五年。
五年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孩子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能跑能跳的小小子。眉眼越长越像他爹,每次看见,我的心就揪一下。
五年里,我收到过他的信。
不多,一共七封。
第一封说,到了边关,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
第二封说,打了一场胜仗,圣上嘉奖了。
第三封说,北狄又来了,战事吃紧,可能很久不能写信。
然后是一年的沉默。
第四封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死了。信很短,只有几个字:我还活着,等我。
我拿着信,哭了整整一宿。
第五封,第六封,第七封。
每一封都很短,每一封都说:等我。
我等着。
可我等来的,是谣言。
有人说,世子战死了。
有人说,世子被俘了。
有人说,世子娶了北狄公主,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该信谁。
可我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每年我的生辰,都会有人送来一支簪子。玉的,雕着梅花,和当初他在库房里拿给我看的那支一模一样。
没人知道是谁送的。
可我知道。
是他。
他还活着。
他还在想着我。
第五年生辰那天,簪子没来。
我等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沉到谷底。
他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
我抱着孩子,整夜整夜睡不着。
老封君安慰我,说不会有事的。侯夫人也来了,她握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红了眼眶。
我知道,她们也怕。
她们也怕,他回不来了。
可她们不敢说。
……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
北狄退了。
大军凯旋。
我站在城门口,从早上等到傍晚。
人群一波一波地过,没有他。
我安慰自己,也许在后面。
天快黑了,我还站着。
孩子拉着我的手,问:“娘,爹爹呢?”
我说:“快了,再等等。”
可我心里,越来越慌。
就在这时,有人喊:“来了来了!”
我抬起头,看见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领头的是一个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可那不是他。
我的心沉下去。
就在这时,那将军勒住马,看向我。
他跳下马,朝我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摘下头盔。
我愣住了。
是他。
是他!
五年不见,他变了很多。
黑了,瘦了,脸上多了道疤。
可那双眼睛,还是我熟悉的眼睛。
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目光复杂极了。
“阿桂,”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没出口,眼泪先流下来。
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别哭,”他说,“我回来了。”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五年了。
五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孩子站在旁边,仰着头看他。
他低下头,看着孩子。
“铮儿?”他问。
孩子点点头。
他蹲下来,和孩子平视。
“我是你爹,”他说,“我回来了。”
孩子看着他,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他脸上的疤。
“疼吗?”孩子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疼,”他说,“看见你,就不疼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圆了。
……
夜深了,孩子睡着了。
世子躺在榻上,我躺在床上。
隔着五年的时光,我们谁都没睡着。
“阿桂,”他忽然开口,“这五年,你辛苦了。”
我摇摇头:“不辛苦。等你,不辛苦。”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为我回不来了。”
我的心一紧。
他说:“有一次,我被围了。七天七夜,没有粮草,没有援军。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问:“后来呢?”
他说:“后来我想起你,想起铮儿。我想,我不能死。我死了,你们怎么办?”
我的眼眶酸了。
他继续说:“我就带着兄弟们,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我听着,心里又疼又暖。
他吃了多少苦,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回来了。
为了我,为了孩子,他回来了。
“阿桂,”他说,“以后,我再也不走了。”
我点点头。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的心一紧。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脸上的疤,不是敌人砍的。”
我愣住了。
“是有人害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说:“我身边,有内奸。”
我坐起来,看着他。
他也坐起来,看着我。
“阿桂,”他说,“有人想要我的命。这人,就在京城,就在咱们身边。”
我的手脚冰凉。
他说:“我回来,就是为了抓这个人。”
我问:“是谁?”
他摇摇头:“还不知道。可快了。”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
“阿桂,”他说,“接下来,可能会有些事。你别怕,有我在。”
我点点头。
可我心里,乱成一团。
有人要害他。
这人,就在京城,就在咱们身边。
是谁?
我想起这些年发生的事。
想起太后娘娘的威胁,想起柳若兰的陷害,想起侯夫人的冷淡。
会是她们吗?
还是另有其人?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暴风雨,又要来了。
……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人了。
圣上召见世子。
世子换了朝服,进宫去了。
我坐在家里,心里七上八下。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圣上说,北狄虽退,可余孽未清。他让我再去一趟。”
我愣住了。
再去?
不是说不走了吗?
他继续说:“我不去。我辞了。”
我的心一紧。
“圣上同意了?”
他摇摇头:“没有。圣上很生气。他说我抗旨不遵,要治我的罪。”
我的脸色白了。
他看着我,笑了。
“怕什么?”他说,“最多就是贬官。贬了就贬了,反正我不走。”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说:“阿桂,我说过,再也不走了。说话算话。”
我看着他,眼眶酸了。
这个人,为了我,连官都不要了。
我何德何能。
可他不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三天后,圣上降旨。
世子抗旨不遵,着即削去云麾使职,降为庶民。
侯府上下,一片哗然。
老封君气得病倒了。
侯夫人哭得死去活来。
世子却像没事人一样,每天在家陪我和孩子。
他说:“不当官也好。往后,我就守着你们娘儿俩,过安生日子。”
我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
可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一个月后,有人来了。
是太后娘娘的人。
那嬷嬷站在我面前,笑得满脸恶意。
“世子妃,”她说,“太后娘娘有请。”
第十二章
我去了。
太后娘娘的寿康宫,还和从前一样,威严而压抑。
她坐在上首,看见我进来,笑了。
“来了?”她说,“坐吧。”
我坐下,手放在膝上,等着她开口。
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沈氏,”她说,“你知不知道,阿衍为什么会被削职?”
我说:“因为他抗旨不遵。”
她笑了。
“抗旨不遵?”她摇摇头,“不对。是因为本宫。”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是本宫让圣上派他去边关的。他不去,本宫就让他丢官。”
我问:“为什么?”
她看着我,笑容里满是恶意。
“为什么?因为本宫不喜欢你。”
我沉默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沈氏,”她说,“你知不知道,本宫为什么不喜欢你?”
我摇头。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
“因为本宫的儿子,不听话。”
我愣住了。
她的儿子?
皇帝?
她继续说:“他宠皇后,不宠本宫。他听皇后的话,不听本宫的话。他让皇后生的儿子当太子,不让本宫喜欢的皇子当太子。本宫恨他,恨皇后,恨你们所有人。”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寒意。
她说:“本宫动不了皇帝,动不了皇后,还动不了你吗?你一个粗使丫头,凭什么嫁进王府?凭什么生儿子?凭什么让阿衍那么护着你?”
她越说越激动,脸都扭曲了。
“本宫就是要让你不好过。本宫就是要让阿衍丢官。本宫就是要让你们一家不得安宁。”
我站起身,看着她。
“太后娘娘,”我说,“您恨皇帝,恨皇后,为什么要拿我们出气?”
她冷笑一声。
“因为你们好欺负。”
我说:“您错了。”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您觉得我们好欺负,可您错了。世子是丢官了,可他还有我,还有孩子,还有家。您呢?您有什么?”
她的脸色变了。
我说:“您有恨,有嫉妒,有疯狂。您坐在这个位置上,可您什么都没有。您孤独了一辈子,还要让所有人都陪着您孤独。您可怜。”
她的脸涨红了。
“你!”她指着我,“你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我看着她,不退不让。
“太后娘娘,”我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一句话。”
她瞪着我。
我说:“您恨谁,是您的事。可您要是再动我的人,我不会再忍了。”
她冷笑一声:“你?你能怎样?”
我说:“我能让您,后悔一辈子。”
她愣住了。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的怒吼:“站住!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走出寿康宫的那一刻,我忽然想笑。
她以为我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粗使丫头。
可她错了。
五年了。
我等了五年,也想了五年。
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被人欺负了。
我有孩子,有家,有他要守护的人。
谁想动他们,我就跟谁拼命。
太后娘娘也好,天王老子也好。
都一样。
……
回到侯府,世子正在院子里陪孩子玩。
看见我回来,他迎上来。
“没事吧?”他问。
我摇摇头。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她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说了一些疯话。”
他皱眉。
我拉着他的手,说:“世子,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不管谁来,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家三口,都在一起。”
他看着我,笑了。
“好。”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孩子趴在他怀里,指着天上的星星问:“爹,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他说:“那是北斗星。它一直在那儿,给迷路的人指方向。”
孩子问:“它永远不会走吗?”
他点点头:“不会。它会一直在那儿,等着你回家。”
孩子笑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抱着孩子,我靠在他肩上。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可我心里,暖洋洋的。
我知道,以后还会有风浪。
可我不怕了。
有他在,有孩子在,我什么都不怕。
……
三个月后,圣上下旨,恢复了世子的官职。
据说,是皇后娘娘在圣上面前替我们说了话。
据说,太后娘娘病了,病得很重,再也没力气折腾了。
我去坤宁宫谢恩的时候,皇后娘娘拉着我的手,说了一番话。
“沈氏,”她说,“你知道本宫为什么帮你吗?”
我摇头。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因为本宫看见你,就看见当年的自己。”她说,“本宫刚进宫的时候,也是被人欺负。可本宫挺过来了。你也挺过来了。这说明,咱们是一样的人。”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说:“以后,常来宫里坐坐。陪本宫说说话。”
我点点头。
从坤宁宫出来,阳光正好。
我站在宫门口,看着天边的云。
忽然想起那年,在侯府的后院,老封君问我:“沈阿桂,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孙儿?”
那时候我以为,是泼天的富贵砸中了我。
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富贵,是缘分。
是他,是我,是孩子,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缘分。
我低下头,笑了。
然后我迈步,往家走。
家里,有人在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