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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1月25日,是个十分特殊的日子。
全世界哗然的第三次战役,即中国方面称为“新年攻势”的后期,志愿军东西两线兵团深陷于后勤补给的尴尬及物资匮乏的泥泞之中,联军方面认清对手的这一致命因素后,将志愿军所发起的攻势称其为“礼拜攻势”,既对手的粮弹仅仅可以维持一个星期。
所以在这一天,联军针对志愿军后勤上的弱点发起了凶猛的反击,在世界军事历史上,称之为——霹雳作战。
几十年后,一位亲历那场战役的美国退役老兵这样形容:我曾经勇敢地踏上硫磺岛,但从那天开始,我才对地狱有了另外一个认识。
也是这一天,在智慧蜂房休整的湛连,在整个朝鲜做了一件与战争格格不入的事。老宋在接连的上报中呼吁文工团可以到智慧蜂房搞一次联欢,而且特别提到了崔智慧。报告中称:我连的一位战士因伤或会退役,是否可以批准举行一场婚礼。
当西线所有作战部队开始迎击联军反扑的时候,这个位于汉江边的小村庄,空气中却洋溢着几分怪异的喜悦。按照湛江来的话说:我们没有接到上前线的通知,我的兵要娶媳妇,我的兵没违反纪律,有啥不可以?
成与不成,这个事要往回倒一点,起因是在前两天的一次例行分析会中,雷泽生提到最近连部的战士有些戾气,针对的就是枪嘎子。
湛江来就说:“没什么不可以讲的,我脾气是不好,但意见我接受。”
雷泽生可不像其他人,这个老红军没有偏见,就事论事的提到枪嘎子作为连队的骨干,现在左眼睛瞎了,已经不能胜任神枪手的位置,是不是可以回后方参加祖国建设?像他这样年轻又有能力的老兵,完全可以回国作为教员培养出一批批好枪手。
湛江来说心里话真是舍不得,战线上神枪手确实不少,但是枪嘎子对他的脾气,有些狙击手调到基层心高气傲总和连队磨不在一起,导致基层连队伤亡的事故屡见不鲜。
他的枪嘎子可不这样,这就像一个高手,隐姓埋名从来不张扬,把他安排在阵地上非常省心。要说到调走枪嘎子当然也是一件好事,就算是给湛连留个苗,可对于全连的战斗力来说那就有点悲哀了。
老宋知道他舍不得枪嘎子,就接话说:“如果后方需要的话俺们也不能留着,但眼下战事吃紧,不如先把这事放下,看看吕小山同志的意愿如何。”
散会后,湛江来叼着烟头和老宋走到山上,看着夜色中的汉江,又遥望汉江以南炸红的天空,前者不由说道:“没有轮换部队我们迟早都得上前线,你让嘎子自己做决定那不是扯淡一样么,就他那个性子不可能把咱们撇下?”
老宋吧嗒着烟,吐出一圈圈烟雾后说:“所以得给他下个套,不如把小慧叫来,干脆让他俩成家算了,小年轻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到时就由不得他了。”
望着夜空时有时无的一抹殷红,湛江来叹了口气说:“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脑子只能想打仗揍架的事,这方面你操心了。”
老宋笑着从挎包里掏出湛连的集体照,他和湛江来坐在石头上,借着拽光弹和照明弹的光亮细细数着。
老宋说:“你知道不?田大炮的屁是最臭的。”
“为啥?”
“你二呀,就着冷风喊开炮,晚上一肚子冷气,能不臭吗!”
湛江来点点头:“倒是个理儿,你还真能合计出来。”
“俺还不是跟你学的。”
两个人在山头细细数着湛连的老兵,活着的、牺牲的、打丢的,都一遍一遍说着。如果嘎子的事办成了,他们也算对得起弟兄们,至少在接下来的残酷战斗中,他们不会因为战死在沙场而留下遗憾。
可惜的是,后来这事没办成,主要是因为一道道政治程序太麻烦,一方面要请示上级,另一方面需要朝鲜政府的批示,最后的结论颇为古怪,两国政府打了个折中,意见是干脆订婚吧,等把仗打完了再落实到具体也不晚。
于是在1月25日这一天,崔智慧所属的宣传队来到了智慧蜂房,老兵们在村口排成了一遛迎接这些丫头片子,等她们下车后谁都没有说话,相见起来都咯咯的笑,都是老相熟了没什么抹不开的。
书里乖怪叫着冲上车去搬乐器,佛爷露出秃脑袋让姑娘们久违的哈哈大笑,在村外枪炮大作之际,大家迅速地避往大山的防空洞。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湛江来叼着烟头看到枪嘎子遇见了崔智慧,后者心疼的抚摸嘎子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到她断线的泪珠,这让湛江来想到了什么。
“驴子,你看什么呢?”
湛江来微微一怔!回头一看嘴上的烟头就掉地上了。
苏小垛做了一个鬼脸说:“我可警告你啊,我可不是因为你来的!这里马上就要成为特遣医院了,西线的伤员在往光州送,之后还得送到这里。”
她自顾自的说,湛江来却完全呆在那里了。
因为这是暗算,苏小垛的到来完全是老宋算计好的,这王八蛋老小子,肯定借着嘎子的事把自己也绕进来了!此时此刻,他几乎看到了老宋成功的坏笑。
“驴子?”
湛江来深呼了一口气,拉着苏小垛往外走,边走边在脑海里编织没有边际的谎言,眼前的是漫漫雪雾,耳边是闷雷似的爆炸,这个前途黯淡的战场根本毫无生机可言。他现在最不应该见的就是苏小垛,所以他来到这里后一直在逃避。
他越往前走越觉得自己虚脱无力,直到手指间略过一丝温热,他才发觉自己拉着苏小垛走到了山顶,他们望着蒸腾的汉江,感受大地在爆炸中的颤抖。
苏小垛忽然依偎在他怀里:“江来,这一次也要活着回来。”
湛江来看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依稀在炮火中泛着一丝恬静,不由在心间涌起一股凄楚。这句话他听了很多次了,每一次都令他感到自己渺小无力,像自己这么一个铁打的军人却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答应这毫不切实的虚伪与承诺。
可是今天,他有一个直觉,那就是这一次再也回不来了,他没法再欺骗她。
那一刻是苍白的,湛江来挣脱苏小垛的怀抱往山下跑,在对岸隆隆炮声中狂叫着,后来在湛江来的红皮日记中,有这样的记载:那一天,我告别了雪山神女,因为我怕无法兑现承诺招惹她伤心,也许我再也回不来了……
枪嘎子与崔智慧的订婚很简单,根据朝鲜风俗,事先是需要“请婚书”和“许婚书”等几个程序的,但是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这些劳什子的程序就一带而过了。
枪嘎子是战斗英雄,崔智慧同样也是战斗在前线的宣传队员,只要一拍即合,组织上不反对,政治上没问题,搞一下阶级联合也在情理之中,只要战争一结束,风花雪月的事就由他们去吧。
老兵油子们向来不分时间和地点,只要能找乐子的事就绝不会放过,在一阵阵的起哄声中,这对准新郎和准新娘羞得抬不起来头,等湛江来形影单只的回来后,脸上红扑扑的,他抱住枪嘎子就嚷嚷:“弟啊!好好的活!好好地给湛连生崽子!老哥信任你!这是你的任务!你要坚决完成它!”
大家都看出湛江来喝多了,大衣兜里揣着两瓶洋酒都掉在了地上,他晃晃荡荡地往外转悠,老宋知道要坏菜,跑上去把他身上的枪卸了,然后叫扯火闪去找苏大夫,当时不用猜就知道,八成是闹别扭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扑在村口的土井边,湛江来拽着老宋衣领子,酒气熏天地说:“不行啊老哥哥,我真的不行啊,我是个今日生明日死的王八蛋,我不配呀!这么好的姑娘找谁都行,就是不能找上我,我背着几百条兄弟的命我得还,你以后也别跟着掺和,让她死心吧!”
老宋拍他嘴巴子,没用。踹他两脚,也没用。到最后从井里拽出来一桶冷水,“哗”地把湛江来浇了个透心凉。
这王八犊子终于醒了,老宋把大衣披在他身上,心疼地和他靠在一起说:“大头哇,人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人家能相上你是个造化,你看看这世道,兵荒马乱地把天都给炸红了,有个人挂着你,你还能有个念想,还能活下去,我是怕你自己不想活了。”
老宋又说:“都说打到现在没什么意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可是有几个能想到咱们这是为新中国的脊梁在拼杀呢?咱不像在国内,打小鬼子奔着民族救亡,撵白匪是奔新中国的解放,现在说是帮助阶级弟兄,可仗打到这份上谁信?你是个爷们,团打没了、营打没了、连打没了、不仅是打没了,还一批一批的打秃在这里,其实大家都知道你湛大脑袋不容易,所以你挺住,挺不住了也别憋着,好歹给大家一个盼头。”
“你不是说要带咱们回家吗?要是你自己都不想活了还谈什么回家,当初给你介绍个对象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惦记的人,这男人一旦有了上心的姑娘,对未来就有了一个盼头,她能让你活下去,让你有勇气面对敌人的飞机大炮,让你不再钻牛角尖,所以让什么九虎头滚蛋吧,别他妈的往十年前活了,你还年轻,你得为自己的将来想想!”
湛江来攥着骨灰袋,喃喃道:“说这些好听的有屁用,多少有盼头的兄弟都倒在我面前了,我这个最该死的混蛋却活着。其实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后让她伤心,你也知道,战场上飞枪子儿,手榴弹满天飞,谁敢说自己活着回来?我说早晚得打一仗,可你看看来得多快!这仗本就不是人打的,几个班几个班的上去垫!你让我的脑子里惦记人?这可能么!”
老宋仰望夜空,叹了口气忽然说:“这都是你那本日记作怪,驴皮血书……一个母亲怎会让自己的孩子这样痛苦呢?这实在太残忍了!”
湛江来也在望着夜空,看那一大一小的星星,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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